他们嫌你脏，用鞋底踩你，
用水把你从手指缝里冲掉，
把你叫做灰尘，叫做污垢，
叫做需要被吸尘器消灭的东西。
但我知道你是什么。
你是花岗岩用一亿年风化成的粉末，
你是落叶和昆虫尸体腐烂后的重生，
你是蚯蚓用肠道消化了整个冬天
才吐出来的细腻的黑。
你的每一克都含着氮、磷、钾，
含着地球最古老的记忆——
恐龙的脚印、冰川的擦痕、三叶虫的遗骸，
都在你里面。
没有你，小麦无处扎根，稻穗无处灌浆，
苹果树无处贮藏秋天的糖分。
你把种子抱在怀里，给它黑暗，
给它养分，给它一个可以安心发芽的摇篮。
你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做着最重的工作：
分解，转化，孕育，再分解。
你不是脏，你是万物母亲。
我蹲下来，用手指挖开一小撮土，
放在掌心里搓。
它先是凉的，然后慢慢变暖，
像一块被体温唤醒的磁铁。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跟外婆下地，
她把种子埋进你里面，说：
“土地不骗人，你给它多少，它给你多少。”
泥土，你是我能踩到的最谦卑的神灵。
你不需要寺庙和香火，
你只需要一颗种子，
和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