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扇门，每晚我都要推开它，
却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有时你是一整片黑色的海，
我沉下去，沉到底，
在那里没有梦，没有声音，
只有我自己缓慢的心跳，
像深水里的潜水泵，
一下一下地证明我还活着。
有时你是一座电影院，
把我白天见过的人、说过的话、
压在心底的恐惧和渴望
都剪成零碎的片段，
随意拼接，胡乱上色，
放给我看。
我在梦里跑，在梦里飞，
在梦里和已经死去的人说话，
醒来后全忘了，
只留下一点情绪的残渣——
莫名的惆怅，莫名的欢喜，
像被潮水推上岸的贝壳碎片。
也有时，你不来。
我在床上翻来翻去，
把枕头翻成石头，把被子翻成铁板，
把黑夜翻成一块越扯越长的橡皮筋，
绷得快要断了，还是不松手。
我越想要你，你越不来，
像在惩罚我的急切。
但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你在每一个精疲力竭的尽头等我，
把我从白天的碎片里捞起来，
浸进你无声的羊水里，
让我以最原始的姿势蜷缩着，
重新变回一个不需要任何东西、
只需要呼吸的人。
睡眠，你是我的小死亡，
每天死一次，每天重生一次。
谢谢你，替我保管那具太累了、
太紧张的、用得太久的身体，
让它在你怀里
做几个小时的无用的、自由的、不再挣扎的
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