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见你，
但你在我的每一次呼吸里。
你从窗缝里挤进来，
带着楼下早餐铺的豆浆味、
环卫工扫帚扬起的灰尘、
和昨夜那场雨残留在树叶上的潮湿。
你填满我的肺，把氧分子送进血液，
把二氧化碳带走，像一个从不索要工钱的
清洁工。你走了，又来了，再走了——
每分钟十六次，每天两万三千次，
从我出生到现在，
你已经和我交换了超过一亿次。
但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谢谢。
我忙着看天，看云，看飞过的鸟，
却看不见你看得见天、云和鸟的原因。
我把你当成理所当然的透明，
只有在喘不上气的时候——
跑完步蹲在地上大口呼吸的时候，
感冒鼻子堵了的时候，
戴口罩爬楼梯到最后一层，
摘下口罩深吸第一口的时候——
才会想起你的好。
你包裹着地球，也包裹着我，
是天空和大地之间最温柔的海水。
鸟在你里面飞，飞机在你里面钻，
风筝在你里面抖着尾巴。
你替我们挡住了流星的撞击，
替我们把太阳的热量均匀地摊在每一个角落。
你不是空无，你是万有。
空气，从今天起，
我会更认真一些地呼吸你。
不是因为我需要，
是因为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每一个氧分子，都曾在某片森林里
被某片叶子呼出来，
跨过山河，跨过昼夜，
只为填满我的下一次吸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