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身上最诚实的部分。
皮肤裂开时,你比我先知道什么叫疼,
血涌出来,血小板手拉手筑起堤坝,
白细胞冲上去和细菌搏斗,
而你只是红着、肿着、渗出透明的淋巴液,
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宣告:
这里受伤了,请小心。
小时候摔跤,膝盖擦破一块皮,
我哭着跑回家。
外婆用棉签蘸着碘酒,一边涂一边吹气,
说:不疼不疼,吹吹就不疼了。
碘酒蛰得我龇牙咧嘴,但还是信了,
因为在她的吹气里,
有一种比碘酒更厉害的东西。
后来伤口结了痂,痒得想抠,
外婆说:不能抠,抠了会留疤。
我忍住,忍了很多天,
痂终于掉了,留下一片新长的粉红色皮肤,
比周围更嫩,更薄,更敏感。
现在我长大了,身上有了别的伤口——
不是膝盖上那种,是那种看不见的。
失恋时的决绝,失去至亲时的空茫,
被信任的人背叛时的刺痛。
这些伤口不流血,但也会肿,也会疼,
也要经历清创、结痂、愈合的漫长过程。
时间是最好的碘酒,也是最好的外婆——
它不会说“不疼”,
但它会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直到那片粉红色的新皮肤
慢慢长出来。
伤口,你不是我的耻辱,
你是我活着的证据。
你证明我摔过、疼过、爬起来过,
证明我的皮肤和心脏
都有自我修复的愿望和能力。
每一道愈合的伤口,
都是一次与命运交手之后
留下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