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十七岁时在练习本上写下的第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是那个被老师没收了手稿、在全班面前念出来、
让我恨不得钻进地缝的下午。
是你让我第一次知道,
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可以用分行来呼吸。
后来你是我的避难所。
失恋时,我把你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又从垃圾桶里捡回来,
用透明胶带一段一段粘好,
发现你比撕碎之前更重了一些。
迷茫时,我在图书馆里翻你的前辈们——
杜甫、里尔克、米沃什、辛波斯卡,
他们用各自的母语告诉我:
不要怕,我们都经历过。
你把我从人群中拉出来,
教会我一种不必说出口的反抗方式。
有时候你也让我很难堪。
投稿被拒,石沉大海的稿件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你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笑话,
让我把“诗人”这个称谓咽进肚子里,
只敢在深夜没人的时候悄悄默念。
但第二天早上,你又若无其事地
在新的一页纸上等我,
用一行还没写出的句子
把我从昨夜的沮丧里钓起来。
这些年,我用你写过土地,写过母亲,
写过那个修鞋匠黄昏时收摊的姿势,
写过凌晨面馆腾起的第一缕热气。
你教会我一个普通人也可以用自己的语言
替那些沉默的事物发声。
你是我对这个世界
最低成本的改造方式——
不需要批准,不需要预算,
只需要一支笔和一张纸。
诗歌,你是我一生的行当,
不是职业,不是标签,
是我看世界的那副眼镜,
是我在人群中辨认自己的那枚胎记。
你不需要我感谢你,
你只需要我继续写下去。
那就继续写吧。
下一首,可能比这首好一点,
也可能不如这首。
没关系,写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