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最后一首诗留给你。
不是因为你最重要——你就是重要本身。
你是凌晨面馆腾起的第一缕热气,
是修鞋匠那双比脸更老的手,
是外卖骑手在黄昏里把自己拆成方向和速度。
你是母亲在电话里说“一切都好”,
但我在听筒里听见厨房里只有一双筷子。
你是父亲把烟斗搁在烟灰缸边,
烟灰还没凉透,他就走了。
你是那个在产房外等待的人,
把表带拧松了又拧紧,
直到听见第一声啼哭。
你是所有我写过的事物加起来的总和,
又比总和更多。
你是我摔过的跤,流过的泪,
是我在深夜失眠时盯着天花板
反复咀嚼的那些懊悔和不甘。
你也曾让我绝望——在银行账户见底的月底,
在体检报告出现箭头的那天,
在某个深秋收到分手短信的黄昏。
但你没有只给我这些。
你也给了我新生的啼哭、重逢的拥抱、
午后窗台上那一小片阳光、
和那首在深夜里写完、自己读了一遍、
觉得还不错的小诗。
生活,你不是一个词,
你是每天早晨我睁开眼睛时
做的第一个选择:起来,还是躺下。
大多数时候我选择了起来,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你的闹钟又响了,
而且又是在清晨六点,
而且又没有贪睡键。
那我就起来吧,
继续给你写这些你不需要、但我必须写的诗。
因为你什么回报都不要,
你只是继续流着,从过去流向未来,
而我站在河里,弯下腰,
用双手捧起一捧,
然后看着它从指缝间漏回去。
漏回去,也是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