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路遇仙,十年薄情断
“去你的,死婆娘一天天不死不活的!老的好运都让你的叫痛中失散了!”
顾禾安满脸戾气,一脚狠狠踹在苏清禾后腰。
苏清禾疼得浑身一颤,死死攥住衣角,忍着翻涌的剧痛,声音沙哑又恳切:“禾安,我求求你,别再赌了。家里田地荒着,孩子没人管,你再赌下去,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轮得到你教训我?”顾禾安瞪着她,语气刻薄至极,“自从你摔坏腰,天天哭疼喊累,家里就没顺过一天!我看你就是天生带晦气,活着就是拖累我!”
“我不是拖累!”苏清禾红了眼眶,委屈得声音发颤,“两年前车祸不是我愿意的!我身子垮了,可我能做的活我从没落下!我从没拖过这个家!”
“少给我装可怜!”顾禾安根本不听半句,满脸厌烦,“天天半死不活躺着,只会吃我的用我的,不如死了干净!省得整日败我家运!”
说完,他看都不看跌坐在碎石山路、痛得蜷缩一团的苏清禾,直接调转摩托车头。
苏清禾慌忙伸手去抓他裤脚:“禾安!我腰好痛!你带我去看病,我真的撑不住了!夫妻一场,你不能这么狠心丢下我!”
“夫妻?”顾禾安嗤笑一声,狠狠甩开她的手,“娶你回来是享福的,不是伺候病秧子的!你爱死爱活,跟我没关系!”
话音落下,摩托车轰鸣响起,车轮卷起漫天尘土,顾禾安头也不回,径直往村子疾驰而去。
苏清禾瘫在冰冷的乱石地上,后腰的剧痛钻心刺骨,旧伤新痛叠在一起,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天色一点点黑透,夜色寒凉入骨,冻得她浑身僵硬。
她咬着牙,低声喃喃:“我伺候你十年,为你起早贪黑,打工挣的钱全数给你,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十年婚姻,她掏心掏肺,换来了一身病痛,一身委屈。
夜色越来越浓,山间无人过往,寂静得只剩风声叶落。她抱着最后一丝微薄希望,痴痴望着村口的方向。
“你只是生气……你等会就会回来接我的……你不会真的丢下我不管的……”
一等,就是整整一夜。
星月升空,夜露深重,寒风刺骨,始终没有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十年迁就,十年付出,十年真心,在这冰冷的深山寒夜里,彻底凉透。
苏清禾埋着头,无声落泪,肩膀不停颤抖。
就在她身心俱碎、近乎绝望之时,一道温柔慈祥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响起:“孩子,这般寒夜,独自在此痛哭,所为何事?”
苏清禾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一位白发白衣、仙骨超然的老奶奶静静立在身前,周身温润清净,自带仙气,全然不像山野凡人。
她哽咽着,颤声开口:“老婆婆……我命苦……我嫁错人了……”
白衣老奶奶缓缓蹲下身,眼神满是悲悯:“你且说说,苦在何处?”
“我嫁顾禾安十年,”苏清禾泪水止不住滚落,声音哽咽破碎,“我为他做牛做马,家里里外外全是我操持。他想吃热饭,我天不亮就起身做;他出门怕丢人,我上山打工、下地受累,挣的钱一分不留全给他。”
“两年前我车祸伤了腰,身子不便,不能再日日劳作。从那以后,他日日嫌弃我,辱骂我,夜夜出去赌钱不归,从未有过半分心疼。今日我只是劝他顾家戒赌,他便恼羞成怒,把我踹在深山路上,狠心弃我在此,任由我冻死饿死!”
老奶奶轻轻叹息,伸手抚上她酸痛僵硬的后腰,一股温暖暖流瞬间流遍全身,折磨她两年的腰伤瞬间消散无踪。
“孩子,你可知你为何落得这般下场?”老奶奶轻声问道。
苏清禾茫然摇头:“我不知……我自问从未做过坏事,一心顾家,真心待他,为何换来这般薄情对待?”
“只因你太过善良,太过痴情。”老奶奶缓缓开口,字字通透,“你天生福厚、心性纯善,自带一身旺家福气。这十年,你事事迁就他、处处成全他,把自身所有福运、好运,尽数渡给了顾禾安。”
“他年轻时顺遂无忧、家境安稳,皆是托你的福。可他不知感恩,贪赌成性,薄情寡义,日日消耗你的福分,厌你病痛,弃你性命。今日寒夜弃妻,更是亲手斩断了他这辈子所有的福报!”
苏清禾浑身一震,泪眼怔怔:“原来是我……是我把自己的福气都给了他?”
“正是。”老奶奶点头,“你十年卑微守候,捂不热凉薄人心。今夜山间冷风,冻的不只是你的身子,更是你十年错付的夫妻情。这般无情无义的婚姻,你还要守着吗?”
苏清禾看着漆黑的山林,想着顾禾安的绝情狠戾,心中最后一丝执念彻底破碎。
她擦干脸上泪水,眼神从怯懦委屈,变得清醒决绝:“我不守了!彻底不守了!”
“我十年真心喂了狗!他无情,我便无义!他弃我生死不顾,往后我便与他一刀两断!我再也不为他委屈自己,再也不为他消耗福运!”
老奶奶闻言,面露欣慰:“知错能醒,断孽重生。从今夜起,你渡给他的福运尽数归位,他耗你的福报全数清零。此后你无病无灾,顺遂安稳,苦尽甘来,余生皆甜。”
苏清禾深深躬身行礼:“多谢仙长点化,多谢仙长为我疗伤救命。从今往后,我苏清禾,只为自己活,只为孩子活!”
老奶奶微微一笑,白衣身影化作一缕柔光,随风消散在夜色之中。
夜色微凉,星月皎洁。痊愈重生的苏清禾,挺直腰身,步履从容,独自迈步下山。
而此刻的顾家,灯火昏暗。
顾禾安早已吃饱喝足,躺在床上酣然大睡,心中没有半分愧疚。他甚至在梦里暗自盘算,若是苏清禾冻死在山里,往后自己便无拖累,自由自在,再也不用看病秧子晦气的脸色。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洒满山村。
顾禾安慢悠悠睡醒,伸着懒腰走出院门,刚打算去村口赌坊赌钱,就被早起的乡邻团团围住。
邻里大娘皱眉质问:“禾安,昨日你带清禾去看病,怎么一夜不见人回来?清禾人到底去哪了?”
顾禾安满不在乎,随口敷衍:“谁知道她闹什么脾气,半路自己跑了,矫情得很,不用管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一旁的大爷厉声斥责,“清禾身子不好,腰伤缠身,山路又险,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山里?十年夫妻,你良心呢?”
就在众人纷纷指责质问之时,一道清亮挺拔的身影,缓缓从山道走来。
全村人瞬间安静,尽数看呆。
只见苏清禾身姿挺拔,气色红润,眉眼清亮,步履轻盈,哪里还有半分往日佝偻憔悴、病弱无力的模样?整个人脱胎换骨,精神十足。
顾禾安瞳孔骤缩,瞬间慌了神,快步上前,厉声呵斥:“苏清禾!你昨晚跑哪疯去了?一夜不归,成何体统!赶紧回家做饭!”
换做从前,苏清禾定会隐忍退让、低头认错。
可如今重生清醒的她,冷冷看着他,开口字字冰冷:“我疯?我昨夜被你一脚踹在深山乱石堆,被你狠心弃在寒夜荒山,差点冻死饿死,你还好意思问我去哪疯?”
顾禾安脸色一白,强装蛮横:“我不过随口教训你几句,你至于闹这么大脾气?赶紧回家,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丢人?”苏清禾朗声一笑,目光扫过围观的所有乡邻,“真正丢人的是你!顾禾安!”
“我为你顾家十年,起早贪黑,任劳任怨,从未亏欠你半分!我挣的钱尽数给你,我受的苦尽数自己扛!”
“我落病缠身,不能劳作,你便日日厌我、骂我、冷暴力我!我好心劝你戒赌顾家,你便狠心弃我于深山寒夜,置我生死于不顾!”
“这般薄情寡义、忘恩负义之人,是你!不是我!”
顾禾安被怼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就算我一时冲动,十年夫妻,你至于揪着不放?日子还要过,孩子还要养,你非要闹得家宅不宁?”
“日子不必过了。”苏清禾眼神决绝,没有半分犹豫,“昨夜深山寒风,已经吹断了你我十年夫妻情分。你弃我性命,我断你姻缘!今日我回来,不吵不闹,只求和离!”
“和离?”顾禾安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你一个久病缠身的女人,离开我你活得了吗?你别不知好歹!”
“我从前孱弱多病,是为你耗尽福气!”苏清禾字字铿锵,“如今我病痛尽消,身康体健,再也不受你拖累!我不靠你、不盼你、不求你!离开你,我只会越来越好!”
“孩子归我抚养,家中属于我的田地家产,我分毫不让!从此你我一刀两断,你爱赌爱浪、穷困潦倒,皆与我苏清禾毫无半点关系!”
围观乡邻听完所有前因后果,顿时哗然,纷纷怒斥顾禾安凉薄自私。
“太狠心了!人家好好姑娘嫁给你,吃苦受累十年,落病了你就翻脸无情!”
“人家劝你戒赌是为你好,你反倒弃妻害命,真是狼心狗肺!”
“换谁都要和离!这般男人,不值得半分留恋!”
众怒难平,句句指责砸在顾禾安心头。他看着眼前气场全开、彻底变了模样的苏清禾,看着四周鄙夷唾弃的目光,又慌又怕,再无往日嚣张气焰。
他放软语气,试图挽回:“清禾,我知道错了,我昨日是一时糊涂,我以后不赌了,我好好顾家,你别和我和离行不行?”
“晚了。”苏清禾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寒夜弃妻那一刻,你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真心只有一颗,被你亲手碾碎,再也拼不回来。”
“你不珍惜我十年付出,自断福缘,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顾禾安脸色惨白,百般狡辩无用,在全村人的见证下,只能憋屈答应和离。
自此,两人彻底断了孽缘,命运彻底反转。
苏清禾带着孩子安稳度日,手脚麻利,勤恳营生,种地养殖、打理小买卖,日子蒸蒸日上,母子二人平安顺遂,福气满满。
而顾禾安,彻底败尽福报。
没了苏清禾的兜底操劳、福运庇佑,他无人管束,赌瘾愈发深重。
没过多久,田地输光、房屋变卖、家产散尽,落得家徒四壁。终日游手好闲,三餐不继,病痛缠身无人照料,孤苦潦倒,受尽苦寒。
每每站在村口,看着苏清禾安稳红火的日子,看着她眉眼温柔明媚、岁月安然,顾禾安满心蚀骨悔恨。
他终于彻底明白:
当年那个被他百般嫌弃、狠心弃于深山寒夜的糟糠之妻,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福气,唯一的圆满。
是他自己,一脚踢散良缘,一语断尽福运,亲手毁了自己的一生安稳。
只可惜,苍天有轮回,善恶终有报,亲手弃良人,终生空悔恨,再无重来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