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手一抖,纸条掉在地上。他慌忙捡起来,冲到厨房,打开燃气灶,把纸条点燃。火焰舔舐着纸面,字迹在火光中扭曲,最后化为灰烬。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烧掉了。他烧掉了。应该没事了。
他回到卧室,锁好门,钻进被子。这一夜,他再也没睡着。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他请了假。
他给老刘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他直接去了中介公司,前台告诉他,老刘今天没来上班。
“他昨天还好好的啊。”前台姑娘说,“下班的时候还跟我说再见来着。”
“他家住哪?”周远问。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他地址。
周远按照地址找到老刘家,在城郊一个老旧小区。他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邻居探出头来,说老刘昨晚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周远问。
邻居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他走的时候看起来很急,连外套都没穿。”
周远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下楼,在小区门口转了转,不知道该去哪找老刘。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苍老:“你是周远?”
“我是。”
“我是老刘的父亲。”那个声音说,“老刘出事了。”
周远赶到医院时,老刘正在ICU里。
他全身插满了管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医生说他是从四楼摔下来的,多处骨折,内脏出血,能不能挺过来很难说。
“四楼?”周远问,“哪里的四楼?”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家那栋楼。昨晚有人看到他出现在你家那栋楼的楼顶,然后就跳下来了。”
周远的脑子嗡的一声。
老刘昨晚去了他那栋楼?为什么?他不是应该在家吗?
他走到病房外,看到老刘的父母坐在长椅上,母亲在哭,父亲一脸铁青。周远走过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刘的父亲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你就是那个租房的?”
“是的。”
“老刘昨天回家后,一直在打电话。我听到他说什么‘规则’‘违反’‘来不及了’。”老人说,“后来他挂了电话,脸色很差。我问他要去哪,他说要去处理一件事。然后就走了。”
“他给谁打的电话?”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但我听他叫对方‘赵哥’。”
赵哥。周远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离开医院,回到那栋楼。站在楼下,他仰头看着自己的窗户。七楼,不高不低。老刘就是从这栋楼的楼顶跳下来的。为什么?
他进了楼,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上了天台。
天台的门锁着,但锁是坏的,一推就开。他走进去,看到天台的边缘,有一双鞋。老刘的鞋。
鞋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周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捡起来。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你不该违反规则。”
字迹和昨晚那张纸条一模一样。
周远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规则第十条:若遇到自称“物业维修人员”的人敲门,请要求其出示工牌。若无工牌,切勿开门。
他想起规则第十二条:若违反以上任何一条,后果自负。
老刘违反了哪条?还是说,老刘帮他违反了?
他回到家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阳光依旧很好,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但这套房子,在他眼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走到冰箱前,看着那张《入住须知》。十二条规则,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违反了两条。不对,是三条——他昨晚开了门缝下的纸条,虽然没有阅读全文,但“捡起来看了一眼”这种行为,算不算违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老刘出事了。而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他。
二、前租客
周远决定查清楚。
他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想找到前任租客留下的任何线索。在衣柜最上层,他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本旧日记,一个U盘,还有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的主人是女性,叫孙悦,二十六岁。照片上的女孩长得很清秀,笑容灿烂。周远翻到背面,有效期到2028年。也就是说,她还活着。
他打开那本日记。
日记的第一页,日期是去年三月。
“3月15日。今天搬进来了。房租真便宜,我都不敢相信。中介说是因为房主急着出手,所以低价出租。我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3月16日。今天收到一份《入住须知》,上面写了好多奇怪的规则。我觉得挺好笑的,这年头还有这种恶作剧。不过既然写了,我就看看吧。”
“3月17日。昨晚听到敲门声,我没开。今天早上发现门缝下有一张纸条,写着‘你做得对’。这是什么意思?谁放的?”
“3月19日。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昨晚镜子出现了字,我没擦,关了灯就走了。今天早上字消失了。但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3月22日。我今天问了邻居,他们说这栋楼以前出过事。有人死在402室,是个女的,三十多岁。死因不明。从那以后,402就没住过人了。”
“3月25日。我昨晚违反规则了。凌晨三点醒了,我睁眼了。我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它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我不敢动,不敢呼吸。过了大概五分钟,它消失了。”
“3月26日。我去查了402室的资料。死的那个女人叫赵美兰,三十五岁,未婚,无业。死亡时间是去年一月。死因据说是心脏病突发。但邻居说,她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表情很恐怖。”
“3月28日。我决定搬走。押金不要了,行李也不要了。我只想离开这里。”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周远放下日记,拿起那个U盘。他插到电脑上,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402”。
文件夹里有一段视频。
他点开。
画面很暗,像是偷拍的。镜头对准的是一扇门,门上写着402。拍摄者显然站在走廊里,手在抖。
然后,门开了。
不是被人打开的,是自己开的。慢慢地,无声地,向内敞开。门后一片漆黑。
拍摄者的呼吸变得急促。镜头晃了一下,然后对准了门内。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周远眯起眼睛,凑近屏幕。他看到,黑暗里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缓慢地移动。那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正在朝门口走来。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白,白得不正常,手指细长,指甲是黑色的。它搭在门框上,然后,一张脸从黑暗里浮现。
周远猛地向后一靠,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浮肿,苍白,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她张着嘴,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拍摄者发出一声尖叫,画面剧烈晃动,然后黑了。
视频结束。
周远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重新打开视频,把进度条拉到那张脸出现的部分,暂停。
他盯着那张脸,总觉得哪里眼熟。
他拿出孙悦的身份证,对比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了。
那张脸,和孙悦有几分相似。不是长相上的相似,是神韵上的相似。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眉骨轮廓。
她们有血缘关系?
周远继续翻看U盘里的其他文件。除了这段视频,还有几张照片。都是402室内部的照片,空荡荡的房间,落满灰尘的地板,墙上有些奇怪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有一张照片引起了周远的注意。那是一面墙,墙上用什么东西刻着一行字:
“下一个是你。”
和孙悦日记里提到的纸条上的字迹很像。
周远把照片放大,仔细观察那行字。刻得很深,几乎穿透了墙皮。字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恐惧或疯狂的状态下刻上去的。
他退出照片,发现U盘里还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最后的话”。
他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像是濒死的人在说话:
“我叫孙悦……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犯了错,我违反了规则。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现在它在找我。它不会放过我的。就像它不会放过赵美兰一样……”
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变得更低,几乎是耳语:
“402室……不要去402室。那不是空房间。它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它靠规则活着,靠违反规则的人活着。你遵守规则,它就弱一分。你违反规则,它就强一分。我违反了三次……三次就够了。它已经足够强大,可以离开那个房间了……”
“它现在在我家。在我身后。”
录音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然后,孙悦的声音变得惊恐:“它来了……它来了……别过来……求求你……别——”
录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