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摘下耳机,手在抖。他看向卧室的门,门开着,客厅里空无一人。阳光照在地板上,一切正常。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
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个人影。
那人站在窗边,面朝他的方向,一动不动。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是个女人,长头发,穿着白色的衣服。
周远想起规则第六条:若看到窗外有人影,请勿与对方对视。拉上窗帘,背对窗户站立十分钟。
他拉上了窗帘。
背对窗户,他开始计时。十分钟,六百秒。他数着秒数,心跳如鼓。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他身后,贴着窗帘呼吸。
周远僵住了。他不敢回头,不敢动。他只能继续数,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三……
那个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窗帘,贴近他的后背。
他闭上眼睛,继续数。二百三十,二百三十一,二百三十二……
呼吸声突然消失了。
周远又数了三百秒,才敢睁开眼睛。他慢慢转过身,拉开窗帘。
对面楼的窗户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
三、402室
周远决定去402室看看。
他知道这很蠢,非常蠢。孙悦的录音里说了,不要去402室。但他必须搞清楚,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否则他永远都活在恐惧里,不知道哪天就会像老刘一样从楼上跳下去。
他等到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然后他带上手电筒、匕首,还有那本日记和U盘,走出了家门。
楼道里很安静。这栋楼一共十二层,但住的人很少。周远搬来这几天,只遇到过两户邻居:楼下602的一对老夫妇,和隔壁702的一个单身男人。
402在四楼。周远走到门口,发现门没有锁,虚掩着。和他视频里看到的一样。
他伸手推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腐败的气息。他打开手电,照向屋内。
客厅空荡荡的,地板上一层厚厚的灰。墙上斑斑驳驳,有些地方的墙皮脱落,露出下面的水泥。窗户被报纸糊住了,透不进一点光。
他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客厅连着三个房间,门都关着。他先推开左边那扇门,是一间卧室。床还在,但被褥已经被撤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落满了灰。
他走到床边,发现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他拉开,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赵美兰的照片。和他在视频里看到的那张脸一样,浮肿,苍白,眼睛是纯黑的。
但这不是让他最害怕的。
让他最害怕的是,照片的背景,是他现在住的房子。
客厅的沙发,电视柜,窗帘——和他家一模一样。
赵美兰曾经住过他家?
周远的手开始发抖。他放下照片,退出卧室,走向第二扇门。
这是一间书房。书架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本落满灰的书。他随手抽出一本,是《刑法学》。翻开,扉页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赵国梁。
赵国梁。姓赵。和赵美兰同姓。
他继续翻,发现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妹妹,哥对不起你。”
周远的心沉了下去。
他拿出手机,搜索“赵国梁”。搜索结果让他愣住了。
赵国梁,四十五岁,原南坪区法院法官。三年前因受贿罪被判刑七年。他的妻子在判决后不久就提出了离婚。他有一个妹妹,叫赵美兰,无业,患有精神分裂症。
赵国梁入狱后,赵美兰独自生活。一年前,她死在了402室。死因是心脏病突发。但邻居说,她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表情极其恐惧。
周远放下手机,脑子里飞速转动。赵国梁,赵美兰,孙悦……这些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继续翻书房,在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邮戳是三年前的。收信人是赵国梁,寄信人是“孙建华”。
他抽出信纸,展开。
“国梁兄:见字如面。我知道你现在处境艰难,但我还是要说,你妹妹的事,你得管管。她最近又犯病了,天天说有人要害她。我去看她,她把门窗都封死了,屋里一片漆黑。她说只有这样,‘它’才不会进来。我不知道她说的‘它’是什么,但她真的很害怕。我怕她出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信的下半部分被撕掉了,只剩下上半部分。
孙建华。孙悦的父亲?
周远把信折好,放进口袋。他走出书房,推开最后一扇门。
这是一间储物室。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平米。里面堆满了杂物:旧箱子,破衣服,废纸。墙角放着一面镜子,镜面朝墙。
周远把镜子翻过来。
镜面上有字。和他在自家浴室镜子上看到的字一模一样:“你违反规则了。”
但下面还有一行字:“你会付出代价。”
字迹是刻上去的,很深,像是用尖锐的东西反复划出来的。
周远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他后退一步,想要离开这间储物室。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身后传来关门声。
他猛地转身,看到储物室的门自己关上了。他冲过去,拧动门把手,拧不开。门被锁死了。
他用力拍门:“有人吗?开门!”
没有人回答。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却发现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
储物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他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一小块区域。他举着手机,照向四周。杂物堆积如山,角落里那面镜子反射着幽暗的光。
然后,他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呼吸声。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粗重,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谁?”他压低声音问。
没有人回答。但呼吸声更近了。
周远举起手机,照向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了一双脚。
一双赤裸的脚,苍白,浮肿,脚趾甲是黑色的。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僵住了。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张脸。他知道那是谁。
“你违反规则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周远猛地转身,朝门的方向冲去。他用肩膀撞门,一下,两下,三下。门纹丝不动。
那双脚在向他走来。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
周远绝望了。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他失去平衡,向后摔倒,重重摔在走廊的地板上。他爬起来,看到402室的门缓缓关上了,就像他来时那样。
他跌跌撞撞地跑上楼,冲进自己家,反锁上门,瘫坐在地上。
他活下来了。但代价是什么?
四、规则的起源
那天晚上,周远没有睡觉。
他坐在客厅里,把所有灯都打开,一遍一遍地看那些资料。孙悦的日记,赵美兰的照片,那封信,还有U盘里的视频和录音。
他在寻找一个答案:这些规则,到底是谁制定的?目的是什么?
他重新打开孙悦的日记,仔细阅读每一页。在日记的后半部分,孙悦提到了一件事:
“4月2日。我今天去了图书馆,查这栋楼的历史。这栋楼建于1998年,开发商是宏达地产。宏达地产的老板叫赵国良。等等,赵国良?和赵国梁只差一个字。他们是兄弟吗?”
“4月3日。我查到了。赵国良是赵国梁的堂弟。宏达地产在开发这栋楼的时候,出了一件事。一个工人从十二楼摔下来,死了。工地赔了钱,事情就过去了。但那个工人的家属不服,天天来闹。后来不知道怎么解决的,反正不了了之。”
“4月5日。我又查到一件事。那个摔死的工人,姓孙。”
周远的手停了下来。
姓孙。孙悦也姓孙。
他继续往下看。
“4月7日。我找到了那个工人的名字。他叫孙建国。孙建国……他是我大伯。我爸的哥哥。我从没见过他,我爸也很少提起他。原来他是在这里死的。”
“4月10日。我今天做了一件蠢事。我去了十二楼。楼顶的天台。那个工人摔下去的地方。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想象他坠落的瞬间。然后我看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看到了一团黑影,在天台的边缘。它看着我。我感觉它在笑。”
“4月11日。我开始做噩梦。每天晚上都梦到那个天台,梦到一个人从天台上掉下来,摔在我面前。他的脸是烂的,但他的眼睛还在动。他看着我,说:‘下一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