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我决定查清楚所有的事。我去找了赵国良。他现在已经不做房地产了，开了一家小超市。我问他关于那栋楼的事，他脸色变了，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撒谎。”

“4月15日。我跟踪了赵国良。他每天晚上都会去一个地方——南坪路的教堂。他在那里见一个人。我偷偷跟进去，看到他和一个神父在说话。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看到了那个神父的脸。很年轻，很白，眼睛是灰色的。”

“4月16日。我去了那个教堂。神父不在。我在教堂里发现了一本书，手写的，很旧。里面记载了一些……仪式。一些关于‘封印’和‘规则’的仪式。我这才明白，那些规则不是用来保护租客的，是用来维持封印的。这栋楼里封印着什么东西。每一条规则，都是一道锁。每违反一条，锁就松动一分。”

“4月17日。我找到了神父。他叫张启明，今年三十八岁。他承认了，那些规则是他制定的。他说，这栋楼里封印着一个‘恶灵’。那个恶灵是孙建国的怨念凝聚而成的。他死的时候，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他的怨念太强了，无法消散，只能封印。封印的方法就是制定规则，让住在楼里的人遵守。每一条规则，都是一个封印的节点。”

“4月18日。我问张启明，如果我违反了规则，会怎么样？他没有回答我。但他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尽快搬走。’”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就像周远之前看到的那样。

周远放下日记，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孙悦查到了真相，然后她就消失了。她的日记里没有提到她最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她的录音里说了，她违反了三次规则。

三次就够了。

他看向墙上的钟。晚上十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十一点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上窗帘。然后他回到卧室，锁好门，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赵美兰的脸，孙悦的录音，402室的那双脚。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脚步声。很轻，很慢，从客厅的方向传来。一步一步，朝着卧室走来。

周远屏住呼吸。他想起规则第七条：若在凌晨三点至四点间醒来，请保持静止，闭眼，假装睡着。

现在是十点五十分，不是凌晨三点。这条规则不适用。

但脚步声确确实实存在。

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下了。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

咔哒。咔哒。

门锁着。但门把手还在转动，越来越剧烈，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想要打开这扇门。

周远跳起来，冲到门边，用身体抵住门。门把手停止了转动。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很轻：“开门呀，让我进去。”

周远没有说话。

“我好冷……让我进去好不好？”

周远咬着牙，一言不发。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变了。变得嘶哑，低沉，充满恶意：“你以为锁着门就有用吗？你以为那些规则能保护你吗？”

“孙悦也这么想。赵美兰也这么想。她们都死了。”

“下一个就是你。”

声音消失了。

周远靠在门上，大口喘气。他等了很久，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拿出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但他不知道该打给谁。老刘在医院，生死未卜。孙悦失踪了，大概率已经死了。赵国梁在监狱里。赵国良不肯说真话。

他唯一能找的人，是那个神父。张启明。

他翻出孙悦日记里记录的教堂地址。南坪路教堂。明天一早，他就去。

五、神父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周远天没亮就出了门。

他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又步行了二十分钟，才找到那座教堂。教堂很旧，外墙斑驳，铁门锈迹斑斑。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堂里很暗，只有几根蜡烛在圣像前燃烧。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蜡油的气味。长椅上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来做礼拜了。

“有人吗？”周远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往里走，穿过主堂，来到后面的房间。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推开门，看到一个人背对着他，跪在圣像前祈祷。

“张神父？”周远试探着问。

那个人转过身来。

很年轻，很白，眼睛是灰色的。和孙悦日记里描述的一样。

“你是？”张启明问，声音很平静。

“我叫周远。我住在……那栋楼里。”

张启明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快步走到周远面前，上下打量他：“你住在宏达大厦？”

“是。”

“多久了？”

“一个星期。”

张启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违反规则了？”

周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几条？”

“三条……可能四条。”

张启明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本厚厚的书，翻了几页：“你违反了哪几条？”

周远把经过说了一遍。张启明一边听，一边在书上做着记号。等周远说完，他合上书，叹了口气。

“你运气好，还没有触发最终的机制。但你也运气不好，因为一旦开始违反，就很难停下来。”

“什么意思？”

“那些规则，不是随便制定的。”张启明说，“它们是封印的一部分。每一条规则对应一个封印节点。你违反一条，节点就松动一分。当所有节点都松动的时候，封印就破了。”

“封印破了会怎样？”

张启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那个恶灵会出来。它会附身在最近的人身上。然后，它会杀死所有人。”

周远感到一阵寒意：“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离开。”张启明说，“今天就搬走。越远越好。”

“就这么简单？”

“简单？”张启明苦笑，“你以为离开那栋楼就安全了？那个恶灵已经标记了你。你违反了规则，就等于给它留下了印记。它会跟着你，不管你走到哪里。除非……”

“除非什么？”

张启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除非你完成一个仪式。一个解除印记的仪式。”

“什么仪式？”

张启明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很旧的书，翻开某一页，递给周远。

周远低头看去。那是一篇手写的文字，字迹潦草，像是用羽毛笔写的。内容是关于一个“净化仪式”的描述。

“这个仪式需要在午夜进行，地点必须是那栋楼的天台。你需要带三样东西：一面镜子，一根白蜡烛，还有你自己的血。”

“然后呢？”

“然后你站在天台的中央，点燃蜡烛，把镜子放在面前。你用血在镜子上写下你的名字。然后你看着镜子，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那个恶灵出现。”张启明说，“它会出现在镜子里。你不能移开视线，不能眨眼，不能说话。你要看着它，直到蜡烛燃尽。如果蜡烛燃尽之前你没有移开视线，印记就解除了。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你移开了视线，或者蜡烛提前熄灭了，你的灵魂就会被它带走。”

周远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孙悦的录音，想起赵美兰的照片，想起402室的那双脚。他不想再经历那些了。

“我做。”他说。

张启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忍：“你确定？”

“确定。”

“那好。”张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白蜡烛，递给周远，“今晚午夜。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移开视线。”

周远接过蜡烛，点了点头。

六、午夜天台

晚上十一点半，周远回到了宏达大厦。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楼。十二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少数几户亮着灯。他的窗户在七楼，灯亮着——他出门前故意没关。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楼里。

电梯坏了，他只能走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他走到七楼，没有回家，而是继续往上走。

八楼，九楼，十楼，十一楼，十二楼。

通往天台的门锁着。他用力一推，锁断了，门开了。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他走上天台，看到满天的星星。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脚下是沉睡的街道。

他走到天台中央，按照张启明说的，把镜子放在面前，点燃了白蜡烛。然后他咬破手指，用血在镜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远。

他盘腿坐下，盯着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眼神里带着恐惧。他身后是漆黑的夜空，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蜡烛在燃烧，火光摇曳。周远盯着镜子，眼睛一眨不眨。他的眼睛开始发酸，流泪，但他不敢眨。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远开始怀疑，是不是张启明在骗他？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仪式，也许张启明只是想让他离开那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