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开着悬浮车,绕过爆炸的地方。车轮压过烧黑的路面,发出咯吱声。他没再看后视镜里的废铁壳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车子开进调度中心的地下通道。电磁门“嗡”地关上,外面的风沙和烟都被挡住了。主控室亮着灯,大屏幕上是城市的地图,蓝色背景上有几个红点集中在市中心。他知道,那是林婉儿带人设交易区的信号。
他推门进去,把记录仪插进接口。绿灯一闪,数据自动存好了。他坐到主控台前,打开物资清单,划了几下屏幕,把一批建材、药品和净水装置放进“可调配”栏。备注写得很直接:“拿来当启动资金,别问有没有了。”
他按下通讯键,频道通了。
“林大小姐,活给你留好了,现在看你表演。”说完他就挂了,连等回话都懒得等。
五分钟后,市中心广场。
林婉儿穿着一件旧米色风衣,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站上临时搭的高台,下面围着一群人。有穿旧工装的,有披毯子的,还有几个腰间鼓鼓的,明显带着武器,想抢地盘。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今天不谈谁拳头硬,也不说谁占地多。我就问一句——你们想不想以后换东西不用拼命?”
没人说话。
她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块小黑板,上面贴着几张纸。“这是全城现在的库存。粮食够吃四个月,抗生素只剩三成,净水滤芯六十%不能用了。我们有三百多个据点,可八成都各自为战。结果呢?有人饿三天换一包过期饼干,有人拿枪逼别人交药,最后闹出人命。”
她顿了顿,用笔指着其中一行:“如果我们一起干,多余的东西拿出来换,缺的补上,多的分一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得久一点?”
底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冷笑:“说得容易,谁来管?你?就因为你爸以前开公司?”
林婉儿不急,看着他:“我爸是做生意的,我不是来继承家业的。我是来教你们别把自己作死的。”她从包里拿出一把铜钥匙,“认得这个吗?老城区第七仓库的总闸钥匙。现在在任杰手里。他刚说了,第一批加入统购统换的,能源优先供应三级。不信?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去问。”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大家都知道第七仓库是什么地方——末世前三个月封起来的军民储备库,里面全是救命的东西。而任杰这个人,从不出面,但从不失信。
林婉儿接着念规则:“第一,明码标价,不准乱涨价;第二,不准用武力换货,违者踢出去;第三,大宗交易要登记,防止有人偷偷囤货。”
她扫了一圈:“你们现在争的是多拿两箱罐头,我想的是怎么让所有人每天吃上一顿热饭。要是只想当山大王,那就继续蹲你那破楼里啃压缩饼干吧。”
没人再说话。
半小时后,三家小据点的代表签了字,加入试点。林婉儿当场宣布成立“平价医疗联盟”,开始卖基础抗生素,价格只有市场一半。她还说:“凡是加入的,下一季度能源配额加百分之十五。”
消息传开,十多个小据点马上派人来谈合作。那个皮夹克男脸色难看,但他手下已经开始悄悄打听怎么入盟。
傍晚前,西区的“自耕派”不同意。带头人是个老农出身的技术员,坚持认为“外人搞的买卖都是骗人的”,拒绝联合。
林婉儿没硬来,亲自带他逛交易区。路过一个摊位时,她让人安排一次真实交换:一位母亲用自己织的毛线帽,换了一管儿童营养膏。镜头拍到孩子喝下第一口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老技术员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明天,我把我们屯的种子清单送过来。”
晚上七点十七分,六股势力代表在广场旗杆下签下《临时经济协作备忘录》。约定每月开会一次,共享运输路线和护航资源。第一支商队准备出发,目的地是城郊三个断联已久的村子,车上装着粮食、药品和维修工具。
夜灯亮了,广场上人还没散。有人摆摊卖手工品,有人用旧书换电池,连角落的小孩都在拿玻璃弹珠换糖。监控屏上的热力图从灰黄变成橙红,像火苗慢慢烧旺。
任杰坐在调度中心,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他打开建筑材料清单,把一批钢筋水泥标为“建筑专项”,备注写着:“科研区改造用,尽快交给陈峰团队。”
他正要关界面,耳机响了。
“老板,”林婉儿的声音传来,有点累,但语气有力,“第一轮成了。他们开始叫那里‘新市口’了。”
“挺好。”任杰回了一句,“记得备份账本,别被人钻空子。”
“放心,我可是富商之女,见多了坑蒙拐骗。”她顿了顿,“你就不出来露个脸?大家都想知道你长什么样。”
“我不想当明星。”他敲着桌面,“我不露面,反而更安全。”
林婉儿笑了声,挂了电话。
任杰靠在椅子上,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通风系统嗡嗡响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瑞士军刀,还在。
屏幕右下角弹出通知:【中央交易区运行平稳,首日成交额超预估230%】
他点点头,切换页面,打开“建筑施工支持方案”,一项项核对材料和运输路线。
窗外,城市灯光一片片亮起,像火星落在废墟之间。
调度中心外,一辆货运三轮拐过街角。车斗里堆着印有“新市口贸易联盟”的木箱。司机是个年轻女人,戴着褪色棒球帽,一边开车一边哼歌。副驾放着一块手绘招牌,墨迹未干,写着四个大字:万物可换。
她驶上主干道,前方路灯忽然闪了一下。
任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