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死死握住戒指,指节发白。她能感觉到,戒指与“源核”之间,正在建立某种更强的连接。一旦连接完成,要么是“净化”开始,要么是……“门”彻底洞开!
没有时间犹豫了!
是赌那“渺茫”的净化成功率?还是执行同归于尽的“归零”协议?
她看向那三具安静的骸骨,看向手中“曦”留下的绝望日志,看向周围这古老、神秘、却即将崩溃的封印之地。
沈翊最后的眼神,林晚和苏雅的照片,子明消散的虚影,紫珊逃亡的背影……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然后,是外面世界的车水马龙,城市的灯火,陌生人的笑脸,平凡而珍贵的日常……
不能……不能让那后面的东西出来。无论净化成功与否,风险都太大。而“归零”,至少是确定的终结,尽管代价未知……
泪水模糊了视线。方婕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决绝。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两枚发烫的、试图飞向“源核”的戒指。
“对不起,大家……也许,这是唯一能结束一切的办法了。”
她低声说着,不知道是对逝去的人,还是对即将被波及的无辜者,亦或是,对她自己。
然后,她握紧两枚戒指,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方尖碑基座,猛地冲了过去!
她要将戒指,嵌入“源核”!启动“归零”!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碑体的瞬间——
“住手!!”
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无尽惊恐和绝望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女人的尖叫,猛地从她身后,大厅的入口方向传来!
声音无比耳熟!熟悉到让方婕浑身剧震,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
只见大厅那唯一的、黑黝黝的拱形入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迹的白色研究员制服(与地上那些骸骨身边的制服样式类似)、头发凌乱枯槁、脸色惨白如纸、瘦得脱了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疯狂、恐惧、祈求与深深疲惫的——
年轻女人。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戒面上,镶嵌着一颗深紫色的、缓缓旋转的宝石。
和方婕手中的“锁”戒指,一模一样。
女人看着方婕,看着方婕手中的两枚戒指,看着躁动不安的方尖碑,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嘴唇颤抖着,发出破碎的声音:
“不……不要……别启动‘归零’……”
“求求你……那后面……有……”
“有我必须带出来的东西……”
方婕如遭雷击,瞳孔缩成了针尖,死死盯着那个女人,尤其是她脸上那依稀熟悉的轮廓,和那双眼睛深处,哪怕被疯狂和疲惫掩盖,却依然残留的、属于“首席架构师”的睿智与执着的光。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你……是……”
“曦?!”
女人(曦)惨然一笑,更多的泪水滚落,她向着方婕,伸出枯瘦的、戴戒指的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是……我是曦……”
“我……从‘门’的那一边……”
“逃回来了……
“曦?”
方婕的声音在空旷、躁动的大厅中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她死死盯着入口处那个形容枯槁、状若疯魔,却又自称是“首席架构师曦”的女人。
她左手上那枚深紫色的戒指,与方婕手中的“锁”如出一辙,散发着同源的、却更加内敛深邃的能量波动。
这怎么可能?根据日志,曦应该在至少几十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间之前,就已经选择留在这个封印之地,监视一切,直到死去。那三具骸骨之一,很可能就是她!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从“门”那边“逃回来”的曦,就站在眼前?
是幻觉?是“污染”制造的拟态?还是某种更加诡异的时间悖论?
“你……真的是曦?日志的作者?那个……首席架构师?”方婕后退半步,背靠冰冷的方尖碑,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钥匙”戒指,左手则更紧地攥住了“锁”戒指,警惕地问道。
胸口的钥匙吊坠传来一阵急促的温热,似乎在提醒她保持警惕,但并未对眼前的女人表现出强烈的敌意或净化冲动。
自称曦的女人似乎看出了方婕的疑虑和恐惧。她惨笑着,泪水依旧在污秽的脸上冲刷出沟壑,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靠着入口处的冰冷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仿佛连站立的力气都已耗尽。她抬起枯瘦的、戴着戒指的手,指向大厅中央那三具骸骨。
“那不是我……”她的声音嘶哑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那是……‘岚’,‘渊’,还有……自愿留下的‘记录员’……他们等我回来……等了太久……最终选择了安息……”
她又指向方婕手中的黑色笔记本:“那本日志……最后一页之后……还有内容……用‘源质共振’才能显现……记录了我离开后……发生的事……和我最后的……决定……”
方婕心脏狂跳。她立刻翻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果然,在那些泪痕皱褶之后,纸张似乎还有厚度,但看起来是空白。她尝试将左手“锁”戒指的宝石,轻轻贴近那空白页。
深紫色的微光亮起。空白的纸页上,果然开始浮现出新的、更加潦草、断续、仿佛在极度痛苦和仓促中写下的字迹,依旧是那种方块字,但通过戒指的“翻译”,意义流入方婕意识:
“……我无法再忍受这无休止的搏动和低语……封印在松动,污染在增强……被动监视等于慢性死亡……我必须做点什么……”
“‘岚’和‘渊’带回上层的数据和‘钥匙’权限,看来并未能建立有效的防火墙……我能感觉到,‘痛苦回响’正在上层协议中扎根、变异……必须从源头解决问题。”
“我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我将‘锁’的权限剥离出大部分,留在此地,维持封印最低限度的‘加固’功能。然后……我将自己的意识,通过‘钥匙’权限维持的、那仅存的、最细微的稳定通道……逆向投入了‘门’的那一边。”
“我要去看看,污染的源头到底是什么。我要找到……净化或者彻底隔绝它的方法。哪怕……有去无回。”
“此去经年,或许刹那。若有人能再至此地,见我所留‘锁’之分身,并读此日志,说明外界情况已至危急,‘钥匙’亦已回归。切记:勿信任何自称从‘门’后归来之‘我’。因入彼端者,无有完魂。若有归来,非我本意,恐为污染所寄之‘回响’或‘拟态’。彼之行止,皆不可信。”
“然,若归来者,能同时持有‘钥匙’与‘锁’之分身,并激活此段隐藏信息……则有一线可能,其为真我。因‘钥匙’与‘锁’之完整共鸣,可验证本源意识烙印。”
“验证之法:以双戒之力,同时触及此页。若为真我,当有共鸣显现,示我离去后所历之关键记忆碎片。若非……则激发封印残留之净化冲击,虽不能灭杀强污染,亦可暂时阻之。”
“后来者……无论验证结果如何,慎做决断。此碑之秘,关乎存亡。曦,绝笔。”
原来如此!眼前的曦,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污染制造的“回响”或“拟态”!而验证的方法,就在这日志的隐藏页中,需要“钥匙”和“锁”同时触发!
方婕猛地抬头,看向那个靠着墙壁、气息奄奄的女人。女人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充满了疲惫、期待,还有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痛苦。
“你……读到了?”曦的声音微弱。
“嗯。”方婕点头,没有放下警惕,“日志说,需要验证。”
“应该的……”曦惨然道,似乎对日志的内容并不意外,“换做是我……也会如此。来吧……验证。用你的双戒……触碰那页。如果是假的……净化我……也好,解脱了……”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不似作伪。
方婕深吸一口气。大厅的搏动和嗡鸣还在加剧,方尖碑“源核”的光芒闪烁越来越不稳定,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做出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