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场本身……具备基础……过滤功能……但负荷加重……”Pathfinder回答,“继续……维持引流……控制流量……”
方婕咬牙,维持着那脆弱的桥接和引流。她能感觉到,随着这股相对“强劲”的能量注入牵引力场,原本微弱的牵引力,骤然增强了数倍!她所在的整个残骸,连同她自身,开始以一种虽然依旧缓慢,但远比之前自行“挪动”要快得多的速度,朝着Pathfinder信标指引的方向,稳定地“移动”!
然而,代价也是巨大的。引导这股相对强大的能量流,对“钥匙”与“锁”的残留,以及她自身的精神,都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两枚戒指的光芒剧烈闪烁,连接线忽明忽暗。她意识中的“温暖”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那股被引流的能量中,确实混杂着“同化”污染的暗红气息,虽然被牵引力场过滤了大半,但仍有丝丝缕缕的、冰冷邪恶的“杂念”,如同附骨之疽,试图沿着能量流和她的意识连接,反向侵蚀而来!
“坚持住……就快……到了……距离在缩短……”Pathfinder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紧绷,显然维持这种高负荷的牵引和过滤,对它也是极大的考验。
移动在持续。虚空背景在缓缓“后退”(或者说,他们在前行)。Pathfinder的信标信号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方婕甚至能偶尔从那信号中,“解读”出一些附加的、极其简略的信息碎片,关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Pathfinder节点的状态,以及……一些模糊的警告。
“现实时间……自载体消失……已过去……约72小时……”
“深潜清理者……仍在……搜寻……信号源……”
“检测到……其他异常……能量波动……在信标……路径附近……建议……规避……”
三天?现实中只过去了三天?可她在虚空中感觉像是漂流了几个世纪!果然,虚空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
清理者还在搜寻……其他异常能量波动……
方婕心中一凛。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回去再说!
随着距离拉近,牵引力越来越强,需要的辅助能量引流反而可以适当减小。方婕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降低对“门”创口能量的引导强度,减轻自身和Pathfinder的负担。那混杂的污染“杂念”也随着能量流的减弱而变淡。
终于,在不知“移动”了多久之后——
前方,那原本一片混沌、只有Pathfinder信标光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与周围虚空质感截然不同的、散发着稳定、温暖(相对虚空而言)、复杂“现实回响”波动的、大约拳头大小的、不断微微荡漾的、银白色的“光膜”。
光膜背后,隐约能看到模糊扭曲的、仿佛倒映在水中般的景象——似乎是……一个布满灰尘和蛛网、堆满废弃电子设备的、昏暗的地下室天花板?
是出口!是连接回现实世界的“薄弱点”或“接口”!Pathfinder成功将她牵引到了它节点附近的一个可用“出口”!
“到达预定坐标……出口稳定性……67%……可通行……”Pathfinder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准备……脱离牵引……进行……现实侧……再同步……”
“我该怎么做?”方婕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荡漾的银白光膜,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忐忑。
“集中意识……想象……‘穿过’……维持自我认知……钥匙与锁……会辅助稳定……形态……”Pathfinder指示道,“出口另一侧……坐标已标记……为我的一处……备用隐蔽节点……相对安全……但需尽快……处理……不稳定能源(门之创口)及……种子……”
方婕深吸一口气(如果这个动作在这里还有意义的话)。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困了她“许久”的、冰冷死寂的虚空,看了一眼身后那残破的圆环、不稳定的能量涡旋,以及那粒依旧顽强闪烁的银白“种子”。
然后,她将全部的意识,集中在那点源于记忆和情感的“温暖”上,集中在“方婕”这个身份和所有的责任与承诺上。她握紧(意识中)那两枚戒指的残留光芒,将它们的力量引导至自身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走吧……回家……”
她在心中默念,然后,向着那荡漾的银白光膜,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噗——”
仿佛穿过一层冰冷、粘稠、但又异常“坚韧”的胶质。无数破碎的光影、声音、信息流瞬间冲刷而过!那是两个不同维度、不同规则层面强行“对接”时产生的剧烈扰动!
方婕感觉自己的“存在”在穿过光膜的瞬间,被无限地拉长、压缩、扭曲、重组!物质、能量、信息、意识……一切构成她的东西,都在经历一场暴烈而痛苦的“再适应”和“再具现化”过程!
“钥匙”与“锁”的光芒疯狂闪烁,竭力维持着她核心意识的稳定和形态的基准。
“种子”的银白光点,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芒,仿佛在对抗穿越过程中的某种“排异反应”。
痛苦!难以形容的痛苦!比在虚空中消散还要痛苦万倍!那是“存在”本身被强行“焊接”回原本基底的剧痛!
“呃啊啊啊啊——!!!”
现实中,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嘶哑凄厉的惨叫,在一个布满灰尘的昏暗地下室里猛地响起!
紧接着——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金属和石块碰撞、滚落的声音,以及仪器设备被砸倒的稀里哗啦声。
方婕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真实的、粗糙的触感!浑浊的、带着霉味和电子设备焦糊味的空气涌入鼻腔,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身体各个部位传来真实无比的、因为撞击和扭曲而产生的剧痛!眼前是旋转的、昏暗的、堆满杂物的天花板,以及一盏摇摇晃晃、发出滋滋电流声的昏暗日光灯管。
她……回来了。
回到了有重力、有空气、有声音、有物质身体的……现实世界。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组装起来一样,剧痛、酸软、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至极。喉咙干渴得冒烟,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模糊,头晕目眩。
但胸口,传来一点清晰的、温热的触感。
她低下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刚恢复的一点力气)。
钥匙吊坠,不见了。或者说,它似乎彻底融入了她的身体,只留下胸口皮肤上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的、类似钥匙形状的微小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暖意。
而她的双手……
左手手心,那枚“锁”戒指(深紫色宝石),正静静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本身似乎小了一圈,完美贴合,宝石光芒内敛,触手冰凉。
右手手心,那枚“钥匙”戒指(深蓝色宝石),也同样戴在了无名指上,同样缩小贴合,宝石光芒柔和。
两枚戒指戴在她手上,没有任何不适,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一套破烂不堪、沾满污迹和干涸暗红(血迹?)的旧工装,正是她进入虚空前的那身。衣服下的身体,布满了青紫、擦伤和一些已经结痂的奇异烫伤(能量灼烧?)。
而她的身边……
没有残骸圆环,没有能量涡旋,没有“种子”的银白光点。
只有她孤身一人,躺在这个大约二十平米、堆满各种废弃电子设备、电脑机箱、线缆、仪器外壳,空气混浊不堪的、明显是某个地下或半地下空间的昏暗房间里。
成功了?只有她自己回来了?残骸、能量涡旋、“种子”呢?Pathfinder所说的“不稳定能源”和“种子”,难道也随着她一起,以某种形式“回归”了?还是……留在了虚空中?或者,在穿越过程中……失落了?
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