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僵硬。
那碗中翻滚的,根本不是什么“血”,而是由无数怨魂与剧毒草药炼制而成的魔物!
这是血莲教控制核心成员的阴毒手段,名为“验身血”,实为“追魂引”。
陆明脑海中,“血手”那残破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提供了关键信息。
此物蕴含着极为霸道的蚀骨之毒,更带有一种无法抹除的神魂印记。
唯有长期修炼血莲教核心功法《血神经》的修士,其灵力与体质早已被魔功同化,才能勉强承受,并将其化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反之,若饮用者修炼的是正道玄功,体内的纯净灵力与这污秽毒血接触,便如滚油泼水,瞬间就会产生剧烈排异。
轻则经脉寸断,修为尽废;重则神魂被怨念侵蚀,当场化为一滩脓血,死状凄惨。
蝮蛇这一手,看似是循规蹈矩的“欢迎仪式”,实则是最直接、最致命的试探!
陆明的心脏狂跳,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若拒绝,便是心虚,当场就会被围杀。
他若饮下,伪装顷刻间就会被戳破,下场只会更惨!
千钧一发之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超越极限的速度飞速运转。
“怎么?血手,在外头待久了,连分坛的规矩都忘了?”蝮蛇的声音愈发阴冷,那双蛇瞳中已经泛起了危险的光芒,“还是说……你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厅两侧的数十名教徒气息陡然一变,一道道阴狠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齐刷刷地锁定在了陆明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杀机四溢。
退无可退!
电光石火间,陆明心神猛地沉入脑海,对着那虚无的光幕发出了最急切的指令。
“系统!扫描!”
【万物图鉴】瞬间启动,视线中的黑色石碗被迅速解析,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浮现而出。
【名称:血莲追魂引(劣质版)】
【词条一:蚀骨之毒(强烈)——蕴含黑水沼泽特有的七十三种毒物精华,能腐蚀灵力,侵蚀肉身。】
【词条二:怨魂烙印(中等)——内含九十九个凡人怨魂,可对饮用者神魂施加追踪与监视烙印。】
【词条三:同源化解(被动)——当接触到同源的《血神经》功法气息时,毒性与烙印效果会大幅减弱,并可被部分吸收。】
【备注:此物乃分坛坛主模仿总坛秘法炼制,手法粗劣,但对筑基期以下修士仍有致命威胁。】
同源化解!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陆明绝望的脑海中劈开了一线生机!
他立刻翻找“血手”的记忆,很快,一门被“血手”视为垃圾、平日里根本不屑于修炼的粗浅法门浮现出来——《拟血敛息术》。
这门功法并非真正的《血神经》,而是血莲教分发给外围成员,用来模仿核心弟子气息、以便在外执行任务时混淆视听的伪装法门。
它修炼不出任何威力,唯一的用处就是让自身的灵力波动,模拟出几分《血神经》的阴冷与血腥。
正是这被“血手”本人唾弃的法门,此刻却成了陆明唯一的救命稻草!
赌了!
陆明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血手”惯有的、充满不屑与狂傲的冷笑。
“副坛主,你这是在怀疑我?”他嘶哑着嗓子,语气中充满了被轻视的怒意,右手拇指快速而有力地摩擦着左手小指的指骨,将一个桀骜不驯的魔教悍匪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一把从教徒手中夺过石碗,动作粗暴,溅出了几滴猩红的液体。
“区区一碗验身血,也想验我血手的忠心?”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起头,将那碗令人作呕的毒血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冰冷、粘稠、腥臭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吞下了一团燃烧的荆棘和无数蠕动的怨魂。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与阴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在他体内爆发!
毒血入腹,狂暴的毒素化作亿万根钢针,疯狂地刺向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那些无形的怨魂则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冲他的识海,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撕碎!
“哼!”
陆明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强行站稳了脚跟,没有倒下。
暗地里,他早已将那门《拟血敛息术》运转到了极致!
一丝丝模拟出的血腥灵力,如同脆弱的堤坝,勉强迎向了那恐怖的毒素洪流。
同时,他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了【万物图鉴】之上,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未被污染的灵力,发动了那微弱却至关重要的编辑能力!
“编辑!词条【蚀骨之毒】,目标:隔离!转移!”
随着他意念的疯狂催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介入了他体内的战场。
那部分最为凶猛的毒素,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强行包裹,虽然依旧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却被巧妙地引导着,避开了心脉、丹田等所有要害,转而冲向了他的皮肤表层!
噗!噗!噗!
陆明裸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背上,皮肤之下迅速鼓起一个个细小的血点,很快连成一片片诡异的暗红色斑块,看上去就像是中毒已深的征兆。
他脸上故意露出了一副痛苦万分却又竭力忍耐的狰狞表情,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高座之上,蝮蛇那双细长的蛇眼死死地盯着陆明,不放过他任何一丝一毫的反应。
他看到了陆明脸上、脖子上浮现出的红斑,那是典型的毒血反应,与他见过的其他教众中毒后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他又感受到了陆明体内那股虽然紊乱,但确实属于《血神经》同源的功法波动正在艰难地抵抗与吸收着毒素。
那痛苦的挣扎,不像是伪装,更像是修为不够精深,强行饮下毒血后的真实写照。
这……似乎没有问题。
蝮蛇眼中的疑虑,终于缓缓消散了几分。
或许这个血手,真的只是在外受伤,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如今才狼狈归来。
“好了。”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既然验明正身,便算你通过了。下去休息吧。”
听到这句赦令,陆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一松,他装作虚弱地喘了几口粗气,对着蝮蛇拱了拱手,便一言不发地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分配给他的那间狭窄石室。
大厅内的肃杀之气渐渐散去,蝮蛇的目光却并未从陆明的背影上移开,直到那扇沉重的石门关闭。
他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再度响起,却带着一股血腥的兴奋:“诸位都听好了!三日之后,便是祭祀‘圣主’的大日子!血衣使‘赤炼’大人将亲自驾临,主持对沐雨山庄的血祭!届时,‘血手’,还有你们几个,”他随手点了几名气息强悍的筑基期教徒,“一同随行!务必将沐雨山庄上下三百余口,尽数化为我教晋升的资粮!”
“谨遵副坛主之命!”大厅内,响起了一片狂热而残忍的回应。
“砰!”
沉重的石门刚刚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与声音,陆明便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下腰,张口喷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
腥臭的血液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竟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这口血,正是他方才用系统能力强行“隔离”出来,尚未被身体吸收的部分剧毒。
他靠着石门,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识海中,那些怨魂的嘶吼虽然被【万物图鉴】的力量镇压,但余波依旧让他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刚才在大厅里的短短一刻,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生死搏杀都要凶险。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血莲教……沐雨山庄……”
陆明一边调息,一边咀嚼着刚才听到的信息,眼中寒光闪烁。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将消息传递出去。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股极其轻微的气息波动,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石室门外。
那气息一触即走,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若非陆明此刻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无法察觉。
有人在监视?还是路过?
陆明心头一凛,缓缓起身,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石门上。
门外一片死寂。
但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刚才在大厅中的一幕。
当蝮蛇宣布血祭目标是“沐雨山'庄”时,大厅角落里,一个身影似乎有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动。
那人穿着普通教徒的黑袍,一直低着头,毫不起眼,陆明只记得名册上似乎叫“幽泉”。
在那一瞬间,陆明用余光瞥见,幽泉藏在袖袍下的手,五指曾无意识地猛然蜷缩了一下,攥成了拳头。
这个细节,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难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