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我的拇指和食指之间,
白得微微透明,一端有个小小的缺口,
那是胚芽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这粒米从一株水稻的穗子上走下来,
那株水稻站在长江以南的某块水田里,
从插秧到抽穗,用了整整一个夏天。
蝌蚪在它的根须间游过,
蜻蜓在它的叶尖上停过,
月光在它的稻壳上结过霜。
它喝过雨水,喝过渠水,
喝过一个老农弯腰时
从额头滴进田里的汗水。
它被收割,被脱粒,被碾白,
被装进麻袋,运上卡车,
穿过无数个收费站和加油站,
来到我的城市的这家超市,
被母亲从那堆散装大米里
用铁皮簸箕铲起来,过秤,付钱,
倒进家里的米缸。
然后今天中午,它和几千粒和它一样的米一起,
被水洗过,被电饭煲煮过,
变成了我碗里这团热气腾腾的白。
现在它在我的指尖,还烫着。
我把它放进嘴里,用牙齿轻轻咬开——
淀粉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那味道里,有那块水田的泥土,
有那条水渠的流水,
有那个老农擦汗时
在田埂上站直腰板的那个瞬间。
一粒米,走了几千公里,
用了三个季节,
只是为了抵达我的舌尖,
被我咽下去,变成我的一部分。
这不是恩情,这是万物互相喂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