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膛里的火已经熄了一整夜,
我把手伸进去,指尖触到的是冷的。
昨天还是滚烫的木头,
现在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轻得一口气就能吹散,
细得指缝都兜不住。
它们是火焰的遗骸,
是光和热用过之后剩下的皮囊,
是燃烧这个动词在时间里的尸体。
我用火钳拨了拨,
灰烬深处还有几粒炭,
黑的,硬邦邦的,
用指甲抠一下还能留下印子。
它们不肯碎,不肯变成粉末,
像在负隅顽抗,
像在说:我还烧过,我还记得。
我取出其中一粒,放在掌心里端详。
它曾经是一截松木,
长在向阳的山坡上,
被风吹过,被雪压过,被鸟啄过。
后来被斧头砍倒,
在锯末和木屑里被劈成柴,
在灶膛里为那顿年夜饭跳过舞。
现在它是一粒炭,在我的掌心里,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却还保持着木质纤维的纹理,
像被烧成黑白的指纹。
灰烬,你不是终点,
你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你把火焰藏起来,
藏进种子的磷肥里,
藏进泥土的钾元素里,
藏进明年春天树枝上
第一片新叶的绿里。
燃烧不是毁灭,是换岗。
你在灰烬里交接了下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