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却像按下了天地的总闸。
话音落,笼罩南天门的规则之网骤然收紧,显化出真身。
再不是虚无的感应,万千银白锁链、细密网格铺展天地,泛着冷硬金属光泽。
法则符文凝成的细线,自苍穹垂落,从大地升起,四面八方交织,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巨网。
嬴政、阿青、石敢当,连同三千伤痕累累的人道战军,尽数被困其中,无路可退。
“呃啊——”
法则之网成型的瞬间,军中将士齐齐发出痛哼。
身躯猛地一沉,像是被灌入滚烫铁浆,动弹艰难。
这并非肉身禁锢,而是更深层的规则封锁。
体内奔涌的气血、流转的人道愿力,乃至与人间气运相连的缕缕羁绊,尽数被强行斩断、扭曲、搅碎。
一名士兵攥紧拳头,意念下达,手臂却僵滞不前,每动一分,都要抗衡无边阻力。
甲胄上残存的淡金愿力忽明忽暗,转瞬“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更凶险的变故接踵而至。
一股冰冷贪婪的规则之力,开始强行剥离众人体内的人道愿力。
代表意志与本源的金缕气息,顺着毛孔、甲胄缝隙不断逸散,被银白网格吞噬,化作维系天罗地网的养料。
“是天道秩序场!”阿青的声音直入嬴政心神,满是焦灼。
灵能视野里,每名士兵身上都牵出金色丝线,被法则巨网死死拉扯。
“它在格式化我们!驱逐、抹平人道法则,将我们同化!修为在倒退,所有人都在变弱!”
话音未落,一名人道通玄巅峰的百夫长,周身金光飞速黯淡。
数个呼吸,境界暴跌至通玄初期。他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恐慌像毒蛇,悄然蔓延整支军队。
将士们不惧战死,可力量被抽离、修为不断跌落的无力感,远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而这,仅仅只是开端。
“轰咔——!”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
一道粗壮如古木的神雷划破仙雾,银白电蛇狂舞,裹挟毁灭与秩序之力,精准劈落。
落点,正是先前遭云华仙子重创、愿力凝滞的阵型侧翼。
“小心!”
警示声刚起,雷霆已然轰至。
“嘭!”
将士联手撑起的护罩,如薄纸般瞬间碎裂。
雷区中心十几名精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刻满符文的玄黑战甲,在神雷冲刷下化为齑粉。身躯似冰雪遇骄阳,一点点消融、湮灭,被彻底净化为天地微尘。
一战之功,十几名百战之士,形神俱灭。
“地甲三队——!”阵中响起凄厉悲号。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神雷接连轰落。
每一道都精准锁死阵法滞涩处、防御破绽。
甲胄崩裂,血肉蒸发,魂火溃散。细碎声响取代了战鼓与呐喊,成了这片囚笼里唯一的基调。
人道战军的阵型,肉眼可见地被不断削减。
成片将士陨落,原本凝实的愿力护罩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吼!天界鼠辈,有本事冲我来!”
石敢当目眦欲裂。
眼睁睁看着麾下儿郎接连惨死,滔天鬼气轰然炸开。他化作一道黑芒,手持染血巨斧,悍然劈向身前法则网格,想要以身引雷,为众人分担压力。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火星四溅。
银白网格只是微微凹陷,符文流转,硬生生将这全力一击弹回。
“惩戒,异端。”
淡漠的声音,仿佛源自规则本身,冰冷无情。
“轰!轰!轰!”
五道更为强横的秩序神雷,瞬间锁定石敢当,齐齐轰在他鬼躯之上。
“吼——!!”
剧痛与暴怒交织的咆哮响彻天地。
外层鬼气玄甲寸寸崩碎,本就布满裂痕的身躯,在雷光中如琉璃般瓦解,轮廓变得透明。
他眼中幽绿魂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庞大身躯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砸出深坑,久久无法起身,鬼体明暗不定,遭逢重创。
“石敢当!”嬴政低喝,想要上前驰援,双脚却深陷粘稠泥沼。
亿万道天道威压,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
这不止是肉身负重,更是规则层面的碾压与排斥。
整个天界,都将他视作异类,欲除之后快。
人皇剑哀鸣不止,暗金剑光被压缩在剑身一隅,行将熄灭。
每一次挥剑的念头升起,都像是在对抗整片天地的运转规则,阻力无穷无尽。
嬴政咬牙点燃本源,人皇金瞳骤然亮起。穿透仙雾、雷光与层层法则丝线,望向大阵核心阵眼。
他看清了。
虚空深处,一名道人盘坐星光蒲团。星辰道袍加身,面容清癯,眼神冷如万古寒冰。
他不曾亲自出手,只随手拂袖,便能调动万千法则丝线,指引神雷落点。
目光扫过下方死伤惨重的战军,扫过苦苦支撑的嬴政,无怒无恨,亦无半分轻蔑。
唯有冰冷的审视。
如同工匠检视残次品,判定错误,便要执行清理。
太微星君,天道清流之首,便是这座天罗地网的掌控者。
“陛下,没用的。”阿青声音发颤,隐有哭意,眼底布满血丝,灵能视觉全力运转,“此阵法则层级远超我们,攻击会被消解,力量会被同化。您燃烧的人皇精血,刚离体便被高阶规则中和打散。我们的力量体系被彻底克制,这是降维打击!”
嬴政的心,沉至谷底。
他真切感受到了。
燃烧精血迸发的力量,如同冰水泼入烙铁,触及银白网格的刹那,便嗤嗤作响,消散为寻常灵气,连大阵分毫都撼动不得。
力量被压制,意志被消磨。
抬眼望去,三千战军早已残破不堪。
如今尚能站立之人,已不足一千五百。人人带伤,甲碎气弱,愿力护罩薄如蝉翼。
将士们眼底仍有铁血战意,却也蒙上一层灰暗。
同袍接连陨落,力量不断流失,敌人强大到无法抗衡,绝境之中,绝望悄然滋生。
伤亡过半,阵型濒临崩溃。
全军覆没,仿佛只是时间问题。
嬴政握剑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这不是畏惧,是滔天怒火,是身陷绝境却无力回天的不甘。
他是人皇,是这支孤军的领袖,是承载人道复兴的火种。
难道踏入天界第一战,就要被这冷酷的天道秩序彻底掐灭?
“陛下……”阿青缓步靠近,素衣沾满尘土与血迹。望着嬴政依旧挺直的脊背,望着军心渐颓的将士,语声低微,“我们……是不是已经走到尽头了?”
话语未说完,意思却已然明了。
嬴政没有作答。
深吸一口气,冰冷气流刺入肺腑,阵阵生疼。
他缓缓举起身皇剑,剑锋直指高天之上的太微星君。
余下不足五百名将士,见此一幕,强忍伤痛,举起残破兵器,残缺的阵型再度向人皇靠拢。
如同风中残烛,燃尽最后微光,也要朝着同一方向,死战到底。
太微星君垂落目光,与嬴政燃着不屈金焰的眼眸遥遥相对。
他缓缓抬手,五指虚握,对准下方最后的反抗者。
指尖汇聚海量法则丝线,云层深处,更恐怖的雷光开始酝酿,灭绝之气笼罩四野。
最终清场,即将降临。
毁灭意志牢牢锁死自身,嬴政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正面抗衡,已然无路。
那便……
他左手悄然抬起,按在胸口玄鉴祖玉的位置。
这件帝辛遗留的至宝,一路以来都沉静异常,此刻却隐隐透着一丝诡异。
就在太微星君指尖即将落下的刹那——
嬴政瞳孔猛地一缩。
并非畏惧袭来的毁灭之力。
而是掌心之下,那枚往日唯有推演天机时才会微微发热的玄鉴祖玉,毫无征兆地,骤然剧烈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