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我不注意的时候,
一直替我活着。
吸气,横膈膜下沉,肺叶张开,
空气涌进两亿个肺泡,
氧气穿过那层薄得透明的膜,
跳进血液,被红细胞抱着
游向全身每一个等它的细胞。
呼气,二氧化碳原路返回,
被我吐进空气里,
被窗外的樟树叶接住,
变成它光合作用的原料。
我每分钟呼吸十六次,
每次五百毫升,
一天呼吸两万三千次,
交换一万一千升空气。
这些数字我从来没有数过,
是身体自己数着,自己执行着,
从出生那一刻开始,
从没请过假,
从没计算过加班费。
现在,我坐在椅子上,
有意识地深吸一口。
空气从鼻腔进入,
经过咽,经过喉,经过气管,
在胸腔里膨胀成一个小小的宇宙。
然后屏住。三秒、五秒、十秒——
肺开始抗议,横膈膜开始痉挛,
身体在命令我:呼出去。
我照做了,气流冲出鼻腔,
带着刚才那十秒里攒下的所有浊重。
然后下一口气自动进来。
不需要我下命令,
不需要我记起,
它就这么自然,这么慷慨,
像海浪退去之后必然会再涌上来。
我出生时吸进的第一口气,
可能曾经在某片森林里被一头鹿呼出过,
在某片海面上被一尾鲸喷出过。
我的每一口气,都是世界的回赠。
呼吸,不是我活着所以呼吸,
是你在替我活着,
所以我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