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城乡结合部,
小区围墙外面是还没拆完的村庄,
围墙上写着“创建文明城区”的标语,
围墙根下,有人种了一排青菜。
往东走是写字楼群,玻璃幕墙在夕阳里烧成金色,
往西走是工地,塔吊的臂膀在暮色里缓缓转。
我站在这个交界线上,
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两边都不完全是我的,
两边都有我的影子。
上班时我在会议室里用普通话讲PPT,
下班后我在出租屋里用方言打电话。
我的身份证地址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村庄,
我的暂住证地址是这间十几平米的隔断房。
我不算城里人,也不算农村人,
我卡在中间的缝隙里,
像一块被遗忘在站台上的行李。
但我发现,边缘也有边缘的好处。
你同时看得见两边,听得懂两种语言,
不会被任何一边完全吞没。
你在夹缝里学会了翻译——
把父母的方言翻译成同事的普通话,
把稻田的节气翻译成写字楼的打卡钟,
把故乡的月光翻译成出租屋的台灯。
边缘不是失败,
是另一种站法。
站在这里,
能更清楚地看见中心在往哪边偏移,
能更早地听见远处正在涌来的潮水声。
站久了,你就会发现,
边缘也在慢慢变成另一片大陆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