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山谷喊了一声,
然后等。
一秒,两秒,三秒——
我的声音从对面的岩壁上弹回来,
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它学我学得很像,
但又不完全是我。
它把我的尾音拖长了一些,
把我的语调微微上挑,
像在纠正我的发音,
像在替我说出我没说全的话。
小时候我信了回声是山在跟我说话,
是住在悬崖里的什么精灵
用我听得懂的方式回应我。
后来知道那只是声波碰到障碍物折返,
是物理,不是魔法。
但我还是喜欢喊,
喜欢听自己的声音被山改造一遍
再还回来。
那让我觉得,我说的话没有消失在空气里,
有人——哪怕是一面石壁——
在听。
现在我很少去山谷了。
但偶尔在空旷的楼道里,
在地下停车场里,
在一间还没搬进家具的空房间里,
还是会听见回声。
它告诉我,我还在发出声音,
这个世界还在回应我,
哪怕只是用我自己的声音。
这就够了——
被听见一次,
哪怕是回声,
哪怕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