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而过，沿途景物化作模糊残影。流氓盟众人尽数催动极限身法，不敢有半分停顿。
身后远山持续震颤，轰鸣如死神擂鼓，一下下叩击在众人心头，催得众人亡命奔逃。
直到那毁天灭地的动静彻底沉寂，连同锁定萧凡的恐怖意志一同隐入地平线，众人才如脱力的游鱼，接连放缓脚步。
“停……歇口气。”
沙哑的呼喊落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众人停在一处巨岩环抱的山坳，林间草木繁茂，恰好遮掩行踪。
接连的倒地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四仰八叉瘫在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吞吐着山间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汗水浸透衣衫，山风掠过，凉意刺得人肌肤发紧，却无人顾及。后怕与侥幸交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恍惚。
破天褪去庞大本体，恢复常态。他抱膝而坐，铜铃大的眼睛里残留着惊悸，模样像个受了惊吓的孩童。
萧战扶着岩壁站稳，回头望向百里之外云雾缭绕的山脉，面色依旧泛白。他喘匀气息，看向一旁的萧凡，声音仍带着不稳：“凡儿，方才那到底是何物？”
这话一出，其余缓过劲的成员纷纷开口追问。
“那巨手堪比整座山峰，实在太过骇人！”
“星皇境强者在它面前，恐怕也不堪一击。”
“方才那一刻，我只觉得魂魄都要被摄走了。”
萧凡单手撑膝，气息起伏不定。强行运转九星神脉的后遗症发作，胸口阵阵灼痛。
他没有立刻作答，紫金色眼眸沉静扫视四方。神识如潮水般铺展，遍历数里山林，仔细排查每一处角落。确认无追兵尾随，亦无隐秘神念窥探后，他才走到一块净石上落座。
取出水袋，仰头大口灌下清水。凉意顺着喉咙淌入腹内，压下体内燥热，也让纷乱的思绪慢慢沉静。
他闭目凝神，从踏入裂谷到冲出遗迹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回放。诡异的墙体、山体深处的心跳、挥拳时绵软又坚韧的触感、苏醒意志的滔天怒意、遮天蔽日的巨手，还有遗迹入口那布满滑腻触须的肢体……画面清晰无比。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萧凡，等候解答。
片刻后，萧凡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我也说不清它的名号。”他声音沙哑，神色却异常镇定，稳稳抚平了众人心中惶恐，“但它并非寻常生灵，更像是一具诞生了意识的巨型机关，或是一座活过来的阵眼。”
“机关？阵眼？”萧战眉头紧锁，这般说法远比上古凶兽更离奇。
“没错。”萧凡点头，缓缓分析，“若它是自由活动的异兽，不可能亿万年来固守山体。它能操控山石，本体却始终不曾离开这片遗迹。”
“依我判断，整座山脉、整片遗迹，便是它的躯体，被天地规则与地势牢牢禁锢。我们闯入其中，就好比跳蚤落在熟睡的猛虎身上。起初它并未理会，可我们摘走地心火莲，除掉寄生在此的影魔，最后我还贸然轰击它的核心位置。”
说到此处，萧凡自嘲地咧了咧嘴：“等于在老虎身上拔毛，还主动挑衅。它被彻底激怒，也在所难免。”
直白的比喻让众人表情变得古怪，想笑又心生寒意。闹了半天，竟是盟主一连串“作死”举动，硬生生将那恐怖存在彻底激活。
“这么说，是我们把它惊醒了？”有人低声问道。
“不是惊醒，是彻底激活。”萧凡神色转严，“这也印证了我们的猜测，遗迹核心便是此物。它既是遗迹守护者，本身也是最大的机缘所在。”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一枚漆黑硕大的魂晶浮现掌心。
魂晶足有拳头大小，通体黝黑，内里黑气缓缓流转，宛如凝缩的深邃星空。精纯冰凉的魂力四散弥漫，让在场众人灵魂都生出一阵舒畅之感，周遭气温也随之下降。
“好浓郁的魂力！”
“单论品质，这枚魂晶远超以往所有收获！”
萧凡掂了掂魂晶，感受着其中磅礴能量，脸上露出真切笑意：“险些把命搭上，好在收获足够丰厚。”
他晃了晃手中魂晶：“有了它，老玄便能潜心修炼许久。更重要的是，这次险死还生，也让我们摸清了底细。”
目光扫过众人，他语气铿锵：“这片遗迹，远比我们预想的广袤凶险，但潜藏的机遇，也同样诱人至极。”
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热火。地心火莲、高阶魂晶皆是世间至宝，富贵本就险中求，一番惊惧过后，心中再度生出探索之意。
萧凡将魂晶收回界元戒，再次望向远方朦胧的山脉。眼底的惊悸彻底褪去，锋芒重现。
“总归是活下来了。”他低声自语，话语清晰传入萧战耳中，“那东西如今被山体困住，无法脱身。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待到我们实力足够，定要重返此地，将整座遗迹搜刮一空。”
这般疯狂的念头，让萧战眼皮猛跳。搬空整座遗迹？难不成还要连山体一同炼化？
他无奈摇头，心中残存的恐惧却悄然消散。看着萧凡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这位晚辈的胆识，当真无人能及。
山坳间，喧嚣渐渐淡去，只剩此起彼伏的喘息与细碎交谈。
萧凡倚着冰冷岩石，体内星力空虚，经脉阵阵刺痛。连续高强度爆发，不止灵力损耗巨大，心神更是透支严重。
队伍里其他人状态同样糟糕，人人都如拉至极限的长弓，弦虽松开，弓身却已布满隐伤，急需休整调养。
抬眼望向天际，夕阳西斜，金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今日，再难前行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