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和墙之间,窗户和窗框之间,
地板和踢脚线之间——
这些缝隙一直被填缝剂、密封胶、发泡剂追杀,
但总有新的缝隙出现,
总有光从那里漏进来。
我看见阳光从窗帘合不拢的那条缝里挤进来,
在午后的地板上画了一道瘦长的金线,
灰尘在那道光里上下翻飞,
像一支在追光灯下跳舞的微型芭蕾。
母亲看见了就会去拉窗帘,
说漏光,睡不着。
我却觉得那是窗帘在呼吸。
老宅的土墙上有一条裂缝,
从上到下,弯弯曲曲,
像一道干涸的河流的河床。
每次下雨,祖父都会拿手电筒照那条缝,
看它有没有变宽。
有一年地震,缝宽了一指,
他用水泥把它填了,第二年它又裂开了。
后来他不再填了,说:让它缝着吧,
房子也要喘气。
缝隙不是缺陷。
是墙壁在呼吸,
是窗户在眨眼,
是这间屋子偶尔打开自己的方式。
是从紧闭的生活里
透进来的、
不被许可的、
珍贵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