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所有人驱赶——抹布、拖把、吸尘器、
和那些声称要“一尘不染”的广告词。
他们说你脏,说你碍眼,
说你必须被消灭。
但我知道你的来历。
你是一颗来自撒哈拉的沙粒,
被信风裹挟着飞越了大西洋;
你是恐龙骨骼风化后的碎屑;
你是秦始皇长城上被吹落的一粒土;
你是外婆那件旧棉袄的纤维,
在衣柜里沉睡了三十年,
被我翻出来时扬进了阳光里。
你是一整部地球史被碾碎之后
剩下的最小单位。
此刻你飘浮在午后那束阳光里,
缓缓上升,缓缓下降,
像一场放慢了一万倍的雪。
你落在我的书脊上,落在我的键盘缝隙里,
落在我的茶杯边缘,
然后被我用手指抹去——
第二天你又来了。
你从不辩解,从不抱怨,
只是用微米级的身体告诉我:
所有坚硬的事物终将变成粉末,
所有高耸的山峰终将变成平原,
所有伟大的文明终将变成
考古学家手里的一把土。
尘埃,你不是脏,
你是时间穿旧的衣裳,
是万物最初的形态和最后的归宿。
我从你而来,也终将回到你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