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如惊雷劈碎层层迷雾,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压在心口的绝望。
陈九转头看向王胖,后者双目赤红,悲愤与怒火还未散去。他压着沙哑嗓音,将林教授鬼手印译出的九字秘讯,连同所有推断,尽数道出。
王胖越听神色越是剧变,满腔怒火渐渐被彻骨惊骇取代。世代相传的信念轰然崩塌,从守护龙符、镇锁龙脉,到如今知晓龙符竟是地锚卡扣,钟匠的图谋早已跳出长生范畴,疯狂得让人脊背发凉。
“合着这老疯子根本不求长生,是想把整片大陆当成掌中之物,随心所欲操控?”王胖声音干涩,一时难以消化这惊天阴谋。
“不止于此。”陈九目光越过杂乱的储藏区,望向来路,那里还有气息微弱的林砚,“地锚锁住板块,龙符是卡扣。拔符,便是解开束缚,催动地脉运转。他要做地脉的掌控者,拔符就是点燃引擎。”
“那林教授最后叮嘱的‘守门’……”王胖心头一紧。
“阴阳界巨门,就是地脉引擎的舱门。”陈九语气沉重,“玄宫持续坍塌,地脉能量一旦彻底失控,门后翻涌的洪流足以摧毁一切,地表也会生灵涂炭。”
轰隆——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轮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碎石与粉尘簌簌坠落,金属陈列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数块玻璃格碎裂,岩石标本滚落一地。
坍塌还在加剧,留给众人的时间已然不多。
王胖脸色煞白,一个无解的死局摆在眼前:“祭坛上那枚龙符,既是阴阳界的锁扣,也是吊着林砚性命的根基。不拔符,我们困死此地;拔了符,林砚当场就撑不住了。”
两难抉择,字字诛心。钟匠哪怕计划落败,依旧布下了一道拷问人性的绝杀陷阱。
王胖怒火翻涌,一拳狠狠砸在金属柜上,哐当巨响过后,手背皮肉撕裂渗血,他却浑然不觉。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陈九沉默着望向玻璃容器里的林教授。那双圆睁的眼眸里,不甘与嘱托清晰可见。他攥紧手中应急灯,转身直奔来时的绳索。
“走,回去。”
王胖立刻紧随其后。两人手脚并用,飞速攀爬,转瞬回到这间摇摇欲坠的密室。
光柱重新照亮中央的祭坛。线路与管道交错缠绕,林砚静静躺在符文光晕之中,胸口起伏微弱,每一次心跳,都在无声逼迫着众人做出抉择。
陈九绕着祭坛缓步走动,大脑飞速运转。视线扫过精密仪器、整面玄宫结构图,最终落回三枚流转幽光的龙符上。
林教授留字:拔符,归位。
归位?归往何处?
灵光骤然闪过脑海。
钟匠筹谋多年,行事素来偏执缜密。他费尽心思集齐龙符,绝非只为引爆地脉。必然留有一处终点,能够容纳、中和龙符之力,是他计划败露后的退路,是失控板块得以安稳停靠的落脚点。
可那处所在,究竟在哪里?
“咳……咳咳……”
角落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
两人同时侧目。先前被打晕捆绑的那名医生缓缓苏醒,初时眼神迷茫,看清周遭乱象与祭坛上的林砚后,惊恐瞬间爬满脸庞。
“别杀我!我是被逼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被绳索捆在地面,慌乱扭动,声音尖利发抖。
王胖本就积了一肚子火气,见状提铲就要上前。
“拦住他。”陈九抬手制止。
他一步步走到医生身前,目光冷冽如冰。
医生吓得浑身发抖,涕泗横流:“我坦白!我知道钟匠最后的退路!就算计划失败,他也留了一处绝对安全的藏身地!”
陈九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这条线索。他蹲下身,紧盯对方扭曲的面容,语声低沉有力:“那地方,是不是需要专属钥匙才能进入?”
医生一愣,随即拼命点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是!他说只有他,还有我们这些‘种子’才能进去!”
“种子?”
“就是被他用地脉神木改造过的人。”
短短几句话,所有散落的线索瞬间串联成型。
陈九缓缓起身,目光掠过瘫软在地的医生,掠过祭坛上命悬一线的林砚,再透过厚重岩层,与储藏区里林教授定格的目光遥遥相望。
钥匙、容器、种子、归位……
一切豁然开朗。
原来真正的钥匙,一直就在眼前。
“胖子。”陈九转头看向王胖,神色平静,眼底却燃着决绝的火光,“我有办法救人,也有办法离开这里。”
王胖满脸诧异,深陷死局之中,他想不出任何两全之策。
陈九不再多做解释,上前解开医生身上的绳索,像拎起一件重物,半拖半扶着将人带到祭坛旁。
医生双腿发软,连连哀嚎:“你要做什么?别把我当成祭品!”
陈九置若罔闻,将他按在祭坛边缘,让他直面林砚胸口那枚光芒明暗不定的龙符。
“钟匠用神木改造你们,本意是把你们炼制成备用躯体,供他夺舍所用。”陈九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但也正因这番改造,你们的体质,成了唯一能承接龙符狂暴力量的容器。”
医生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牙齿打颤,面如死灰。
“我们从前都理解错了。”坍塌的轰鸣里,陈九的声音清晰落地,“拔符不是引爆地脉,只是取下钥匙。真正的门户,从来不是阴阳界。唯有将龙符送归指定位置,钟匠的逃生之门才会开启。”
他转过身,目光牢牢锁死这名被改造的“种子”。
“现在,”
“你来替林砚,接过这枚如同心跳一般的龙符。”
“由你,去打开最后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