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在桌上,已经放了三天,
表皮开始微微起皱,
像一张正在收缩的老年人的脸。
它旁边是陶罐,陶罐里没有水,
只有阴影,从罐口一直暗到罐底。
阳光从东窗移到西窗,
苹果的影子也慢慢爬过桌面,
从左边挪到右边,
像在无声地迁徙。
灰尘落在苹果上,
落在陶罐上,
落在这张已经摆了四十年的木桌上,
每粒尘埃都以微米级的速度
缓慢降落、堆积、增厚。
它们在完成一场
不需要观众的地质运动。
窗外的汽车喇叭响了一下,
又远了。楼上有人在挪椅子,
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短促的尖叫。
世界在外面轰鸣、刹车、争吵、拥抱,
而这只苹果和这只陶罐
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
用静止抵抗时间。
它们不说话,不移动,不腐烂得太快,
只是在光线里慢慢老去。
静物不是死物,
是用最慢的速度活着,
慢到人类的眼睛
几乎察觉不到它们在变老。
它们教会我:
有一种存在叫“不需要动”,
有一种生命叫“被看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