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敲了一下,不知道是几点。
也可能是耳鸣,可能是水管里的水锤声,
可能是墙缝里的风在模仿报时。
我醒着,和天花板上那盏关掉的灯对望。
它看了我很多年,知道我几点睡、几点醒、
几点在梦里喊过谁的名字。
今晚它假装自己是月亮,
把灯罩的影子投在我脸上,
像在给我戴上面具。
冰箱的压缩机忽然启动了,
嗡嗡声从厨房传过来,
像一只躲在黑暗里的猫在打呼噜。
然后是寂静,比刚才更深的寂静,
深到能听见自己耳膜里的微血管在跳动。
我翻了个身,床垫里的弹簧发出细长的呻吟,
它在替我叹气。
楼下有车经过,车灯把窗户的影子
推到墙上,从左滑到右,消失。
世界被切成无数个这样的片段——
醒着的、睡着的、亮着的、暗着的,
而我在这片段的缝隙里,
像一个被遗忘在夜半的逗号,
不急着接下一句。
夜半不是时间,
是时间停下来系鞋带的那个动作。
你在这里,既不属于昨天,也不属于明天,
只是悬在零点,
和全世界的失眠者一起
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