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市一中的校门像一道分水岭,把我和过去彻底割开。
我跟着刘教研员穿过林荫道,两旁是清一色穿着耐克阿迪的学生,脚上的运动鞋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们三五成群,谈笑间不是“我爸在教育局有关系”,就是“我们家在城南刚买了复式楼”。
空气里飘着一种我再熟悉不过的味道——那种用金钱堆出来的优越感,前世我跪着求都进不去的圈子,如今,我正大步走进去。
可我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也短了一截。
我站在他们中间,像个误入贵族宴席的乞丐。
带队老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扫了我一眼,眉头立刻皱成“川”字:“刘老师,这孩子……确定是推荐的?不是走后门?”
刘教研员没回头,声音冷得像铁:“他写的误差修正模型,你们教研组三个月都没人提出来。你行你上。”
女人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没说话,只是抬脚跨进实验室大门。
那一刻,眼角余光瞥见校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陈国栋。
他站在铁门外,手里攥着包烟,眼神死死盯着我,像要把我烧出个洞来。
风吹起他发黄的衬衫角,像一面破败的旗。
我笑了。
前世竞标会上,我也站在这扇门外面,西装皱巴巴,手里攥着策划案,求人给我五分钟陈述时间。
可保安把我拦在VIP厅外,说“这种会议,不是谁都能进的”。
现在,我堂堂正正进来了。
而他,被关在了外面。
实验室里,二十多个学生围在操作台前,分成五组,气氛像一场无声的角力。
每个人都在用眼神丈量对手,谁都不想输在起跑线上。
课题发下来:设计一个测量空气密度的初中可行方案。
大多数学生翻出课本,开始抄“用气球称重减去空气浮力”的老办法。
有人已经开始计算,笔尖飞快,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我坐在角落,没动笔。
前世我做过类似的项目——在一家新能源公司做风阻测试时,工程师团队花了三天优化气压补偿模型。
而现在,这群人还在用二十年前的粗糙方法,误差能控制在15%以内就算不错。
我提笔写下:“排水法+密闭气压校正,引入温度变量修正。”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嗤笑出声:“初中物理哪有这玩意?你当自己是大学生?”
带队老师也听见了,走过来扫了一眼我的草稿,嘴角一扬:“气压校正?你知道标准大气压是多少帕吗?”
“101.325千帕。”我抬头,平静地看着她,“但今天实验室温度23.6℃,相对湿度68%,实际气压是100.8千帕。如果不校正,误差会放大到12%以上。”
她愣住。
全场安静了一秒。
我起身,走到器材柜前,翻出废弃的注射器、橡胶管、烧杯和一支温度计。
没有用任何高端设备,只用这些边角料,搭了个简易密闭系统。
注水、排气、密封、读数。
三组数据,取平均。
当我把结果写在黑板上时,实验室鸦雀无声。
“实测空气密度:1.198kg/m³,标准值1.225kg/m³,误差2.8%。”
带队老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刘教研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本,默默写下我的编号:07号。
课后,他单独留下我。
“你这脑子,”他盯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块被埋在土里的金子,“不该困在小县城。”
我没回应,只是点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我不想再被任何人“赏识”“提拔”“栽培”。
前世我就是太信这些,才被人骗光积蓄,妻离子散,最后站上天台。
这一世,我不需要谁的恩赐。
我要的是——掌控。
回到家,天已擦黑。
母亲李桂芳坐在小板凳上缝衣服,台灯昏黄,照着她鬓角的白发。
她听见我回来,猛地抬头,手抖了一下,针扎进了指腹。
“回来了……快,看看这个。”她递来一张缴费单,声音发颤,“培训班要交八百……我……我能去缝纫厂多接点活,晚上熬一熬……”
我接过单子,看都没看,撕成两半,扔进灶膛。
火苗“腾”地窜起,映红了她的脸。
“不用交。”我说,“真正优秀的人,全额资助。”
她愣住,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没再解释。
她不需要知道,我早已从刘教研员口中套出内情。
也不需要知道,我每天记下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模型,都是通往更高阶层的阶梯。
我翻开笔记本,写下新计划:
“金手指节制使用。”
前世我太过依赖预知,结果每次调用记忆,都会引发剧烈头痛,像是大脑在超载燃烧。
这次我学乖了——不再追求“全知全能”,只在关键时刻,提取关键信息。
比如明天的“电路故障排查”题。
我闭上眼,神识微动,一段模糊的画面闪过:黑色导线、并联电路、电压表示数异常偏大……
一个关键词浮现在脑海——
“L2支路”。
我提笔,只写下两个字:
“断路”。
然后合上本子,不再深想。
头痛已经隐隐在太阳穴处跳动。
我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像在看命运的纹路。
他们以为这只是个培训班?
这是我的起点。
而明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
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二天的实操考场,空气里弥漫着焊锡与绝缘胶皮混合的焦味。
我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看着眼前那块布满导线的实验板——黑色主线贯穿中央,L1、L2两条支路并联延伸,电压表跨接在L2两端,示数赫然高出理论值近一倍。
考官一声令下,全场哗然。
“电压怎么会比电源还高?出题人脑子进水了吧?”
“是不是接反了?可接反也不该这样啊……”
“这题有问题!我要举报!”
九成学生卡在第一步,抓耳挠腮,有人已经开始拆线重接,像是在用蛮力对抗命运。
我站在原地,没动。
神识微震,昨日那道模糊画面再度浮现:黑色导线、并联电路、电压表示数异常偏大……还有那个清晰浮出的关键词——断路。
但我不需要全盘调取记忆。
头痛已经在太阳穴处隐隐跳动,像有根钢针在颅骨内缓慢旋转。
我只提取最关键的判断:L2支路断路,导致电压表直接与电源构成通路,测得的是电源电压,而非分压值。
提笔,答题卡上写下六个字:“L2支路断路”。
再画等效电路图——断开L2,电压表一端接正极,一端接负极,相当于直接并联在电源两端。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交卷时,刘教研员正在巡场。
他接过我的卷子,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图,脚步忽然顿住。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讲台,举起那张纸,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全场喧哗:
“全市模拟考命题组下周来听课。”
“我建议,把这道题——改造成压轴题。”
全场死寂。
有人抬头看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于这里的怪物。
“这人不是人,是机器。”身后传来一声压低的嘀咕。
我没回头,只是低头收拾工具。
螺丝刀、万用表、绝缘钳……一件件收进工具包。
动作平稳,指尖却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掌控感。
前世我跪着求人给一个机会,现在,我写下的答案,能决定全市考生的命运走向。
我不是在答题。
我在定义规则。
培训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刘教研员叫住我,递来一张盖章文件,红头标题赫然写着:《市尖子生档案库入库通知书》。
“你被破格纳入市级重点培养序列,”他说,“中考后,直接对接一中、附中特招通道,无需参加择校考。”
我接过文件,指尖触到那枚鲜红的公章,心脏猛地一缩。
自由了。
陈国栋再也不能以“成绩不稳”为由,劝我放弃重点高中志愿;再也不能在我父亲病重时,冷笑着说“这种家庭,读职高更实际”;更不能再在家长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作文念出来嘲讽:“理想是当科学家?你爸下岗了你知道吗?”
这张纸,斩断了他对我人生的操控权。
我抬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
风卷起落叶,陈国栋的身影立在影壁外,正死死盯着培训楼前的合影墙。
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发白,像要把那张记录着“优秀学员”的名单撕碎。
可就在这时,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画面——模糊、破碎,却带着强烈的预兆感:
2003年,某科技公司发布会,聚光灯下,一台黑色方正的手机被缓缓托起,屏幕亮起,显示着“国产首款智能手机”字样……
头痛骤然加剧,像有电流在神经末梢炸开。
我猛地闭眼,强行切断神识延伸。
不能贪多。
每一次预知,都是对大脑的透支。
未来的路还长,风口一个接一个——互联网、房地产、移动通信……我不能在起跑线上就烧光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将通知书折好,塞进内袋。
转身离开时,脚步坚定。
而此刻,在教学楼最偏僻的男厕隔间,一块泛黄的瓷砖上,一张匿名打印帖悄然贴上,标题猩红刺目:
“培训班里出了个妖孽,他写的电路图,连老师都抄了。”
落款:周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