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挽歌的人站在田埂上,
对着收割后的稻田开口。
声音从喉咙深处升起来,
升到半空,被风吹散,
变成乌鸦、变成晚霞、变成炊烟。
他不是在哭,他是在送——
送稻穗离开稻秆,
送夏天离开瓜藤,
送屋檐下那只燕子离开旧巢,
送一个老人离开他用了一辈子的锄头,
离开他锄过的地、挑过的水、翻过的田埂。
送他回到土里。
唱挽歌的人没有乐谱,
他的谱子是节气的谱子,
是生死的谱子,
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来过的、活过的、疼过的
变成泥土的事物的谱子。
他唱的不是一个人、一件事,
是整片大地上的消逝。
所以挽歌不是哀歌——
哀歌是悲伤,挽歌是铭记。
哀歌低下头,挽歌仰起脸。
哀歌在哭一个名字,挽歌在念一个名字,
念到风里,让风记住;
念到土里,让土记住;
念到所有活着的人的耳朵里,
让他们在田埂上站一会儿,
想起自己也终将变成
别人喉咙里的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