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具店的货架上,你的位置被一摞打印纸取代了。
那些纸雪白、光滑,没有任何纹理,
放进打印机里吐出来,
每一个字都是标准的宋体,四号,1.5倍行距。
它们不会洇墨,不会起皱,
不会被一滴眼泪砸出凹凸不平的圆。
我曾在一张红格信纸上写下第一封情书。
笔尖在纤维上走,沙沙地响,
像春蚕在吃桑叶。
有些笔画用力太深,洇到纸背上,
她读的时候能摸到那些突起的字迹——
爱、等、远方。
用笔写的情书是有手感的,有笔压的,
每个字的深浅都不一样,
就像说每个字时心跳的快慢都不一样。
后来你用蓝色横格纸写家书,
开头永远是“父母亲大人膝下”,
结尾永远是“儿 叩上”。
你把折叠的信纸塞进牛皮纸信封,
贴上八分钱邮票,投进绿色的邮筒。
然后开始等——等回信,
等那张薄薄的纸翻山越岭,
带着另一双手的温度
回到你的手里。
现在没人用你写信了。
短信三秒就到,邮件一秒钟送达,
我们在键盘上敲出的每一个字
都干净、标准、不留任何个人的痕迹。
再也不会有人在纸上划掉一行字,
对着灯看被划掉的内容;
再也不会有信被水打湿,
字迹模糊成一团蓝色的云,
收信人把它贴在胸口上捂干。
信纸,你不是纸,你是文字的皮肤。
你替那些话承受折叠、挤压、长途颠簸,
在你上面写过的每一封信,
都是我用笔尖一毫米一毫米地
走过的那段
从我的心到你的心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