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出小学时的蜡笔画,
天空用的是最蓝的那支蜡笔——
蓝得像宝石,蓝得不像真的。
老师说天空不完全是这个颜色,
我说我抬头看见的就是这个颜色。
那时天真的是蓝的,
蓝到白云在上面飘的时候,
像棉絮落在蓝色的缎子上。
后来天开始变灰。
先是灰白,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白衬衫,
然后是灰黄,像旧书页的边缘。
冬天雾霾来的时候,
对面的楼都看不清了,
空气里有股焦炭的味道,
嗓子发痒,眼睛发酸,
出门要戴一种叫N95的东西,
把蓝天和自己的肺一起过滤掉。
孩子们还在画天空,
但他们从蜡笔盒里挑颜色时犹豫了——
天蓝太亮了,灰蓝更接近真相。
他们把灰色的天空涂满整张纸,
只在角落留一小块蓝色,
说那是去年在乡下奶奶家看到的天空。
一个孩子问:为什么城里的天空是这个颜色?
没人回答。窗外的烟囱还在冒烟,
马路上的车还在排着尾气,
我们还在讨论减排目标、碳中和、PM2.5的临界值,
而蓝天,变成了需要运气才能碰见的
稀缺资源。
蓝天,你不是自然背景,
你是文明的镜面。
你有多蓝,我们就活得多干净;
你有多灰,我们就错得多离谱。
我的孩子可能再也画不出
我用最蓝的蜡笔涂满整张纸的那种天空了。
不是他不会画,
是他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