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安静，罗盘放在桌上，指针朝南，没有动。他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帘边，拉上一半，转身打开背包，拿出一块布，把罗盘包好。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很熟练，几乎不用看。接着他蹲在门边，检查门槛内侧，朱砂还在，没人动过。他又看了一眼墙角的小镜子，镜子里映出空荡的走廊，什么也没有。
手机响了一下。是苏瑶发来的消息：“热搜还在涨，有记者想采访你。”
陈玄风回了个“不接”，放下手机，没再看。
十分钟后，他换了一件深灰色夹克，把符令放进衣服内袋，扣好扣子。出门前又看了一遍屋子：床底、通风口、门缝上方都贴了新的符纸，位置和昨晚不一样。他拧开门把手时，在锁孔边上抹了一点灰色粉末，看不出是什么。
他在市中心下了地铁。他没打车，沿着人行道走。中途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出来后站在门口喝了两口，眼角扫到对面马路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他顺手买了份报纸，头版是发布会的照片，标题写着《明星背后的精神操控？》。他听见旁边两个年轻人在说话：“现在连风水都能当证据了？”“可不是嘛，那个陈什么风，挺神的。”
他没说话，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进了地铁。
这时候，城东一栋老楼的地下三层，铁门从里面锁着。房间没窗户，墙上刷着暗绿色油漆，角落有一台除湿机，嗡嗡地响。中间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一盏灯，光线很暗。
一个穿黑斗篷的人站在最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右手搭在椅背上，指尖发白。桌前坐着四个人，穿着深色衣服，低着头。
“昨夜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听着很重，“舆论都在帮他，媒体追着报，协会也开始查，我们的人已经退了三步。”
一个人抬头说：“要不要压热搜？找人删帖。”
“没用。”头目摇头，“压得住一时，压不住真相。他已经站住了脚。”
另一个人小声说：“能不能告他诽谤？”
“他有检测报告，有录音，有行程记录。”头目冷笑，“不是假的。我们现在动手，只会越描越黑。”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除湿机的声音。
“所以，”头目慢慢说，“不能按他们的规矩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
“启动‘清障计划’。”他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画着九宫格，中间写着一个名字：陈玄风。“所有人立刻行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部署。目标只有一个——让他消失。”
“可他是公众人物，现在很多人都认识他……”
“正因如此，才要快。”头目打断，“趁他们以为赢了，放松警惕。我们在暗处，他在明处。等他落单，等他进小巷，就动手。”
他顿了顿，看着每一个人：“别怕手段狠。他毁了我们三年的布局，就得拿命还。”
没人再说话。其中一人拿出手机，亮屏，输入一串代码。几秒后，收到回复：已通。
头目点头：“去吧。记住，不留痕迹，不连主网，行动组自己负责。”
四人起身，一个个离开。铁门开合时，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陈玄风走在路上，刚从地铁出来。他没打车，沿着人行道走，中途拐进便利店买了瓶水。
他站在门口喝了一口，眼角看到对面马路停着一辆黑车，车窗贴了深膜，看不见里面。
他没停下，转身走进一条窄巷。两边是老居民楼，墙皮剥落，晾衣绳横七竖八。走到巷子三分之一的地方，他停下，从口袋掏出一枚铜钱，在手心滚了一圈，然后扔到地上。
铜钱翻了两下，停下，正面朝上。
他皱了皱眉，弯腰捡起，放回口袋。接着拿出罗盘，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指针晃了一下，往东南偏了不到五度，又慢慢回正。
“有人动了我的局。”他低声说。
他没继续往前走，原路返回，换了另一条街绕路。三十分钟后，他回到出租屋楼下。他在街角站了五分钟，看着进出的人。确定没人跟踪，才刷卡进门。
上楼时，他闻到一股味道，从三楼到四楼的转角传来，像烧过的纸，混着一点铁锈味。他没停步，但右手已经摸到了袖子里的符纸。
开门进屋，第一件事是看桌上的罗盘。指针还是朝南。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罗盘，巴掌大，表面有些旧。这是爷爷用过的。
他把小罗盘放在客厅中间，轻轻转动。
指针慢慢动，最后停在东南偏东十五度的位置，还在微微抖。
他走到阳台，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对面是商住楼，大多数窗户关着。但在七楼右边那扇窗，窗帘比平时厚，颜色也更深。
他放下帘子，走进厨房，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小陶罐，倒出一些灰白色粉末。这是去年在北方一个村子收的，当地人叫“镇土粉”，能压邪气。
他在屋子四个角落各撒了一点，又在门口地上画了个简单符号，用鞋底蹭掉。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睁开眼后，他拨通了苏瑶的电话。
“是我。”他说，“最近别一个人出门，晚上记得检查门窗。要是有人送东西上门，不管说什么，都别接。”
苏瑶问了一句什么。
“我不是怀疑谁。”陈玄风声音很稳，“是有动静，我说不清，但我觉得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他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张符纸，还有几枚刻了字的铜片。他挑出三张，分别贴在卧室、客厅和卫生间的门框上方。
做完这些，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爷爷留下的桃木短刀。刀不长，刃口有点钝，从来没开过锋。他一直觉得，真正厉害的东西，不需要见血。
远处传来狗叫，很快被风吹散。
他抬头看向对面高楼。七楼那扇窗，窗帘还是那样挂着，一动不动。
他知道，有些人不会放过他。
他也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是一个人应战。
他把刀放回盒子，盖上盖子，轻声说：“那就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