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学校旁边的小路,温昭雪把车停在离校门不远的地方。她关掉发动机,拔下钥匙,动作很快。
她没看手机,也没查地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和她记得的位置一样就行。
校门开着一半。铁门是蓝色的,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锈迹。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学生,一个在看手机,另一个正往公告栏贴海报。风吹了一下,海报的一角翘了起来。
温昭雪打开车门,穿着马丁靴走下来。今天她没穿裙子,也没戴首饰。身上是一件宽大的荧光绿卫衣,牛仔裤膝盖上有破洞,头发扎成马尾,有一根碎发垂在额头前,随着走路轻轻晃动。
她朝校门走去。看手机的那个学生抬起了头。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躲开视线。
三秒后,那人碰了下同伴的手臂。贴海报的人停下动作,回头看了过来。
温昭雪已经走过他们身边,进了校园。
后面传来小声的议论:“靠……是她?”
“温昭雪?她怎么来了?”
“不是被赶出温家了吗?”
“听说她在做基金会?真的假的?”
“以前不是挺疯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这些话她都听到了。
她没有皱眉,没有回头,也没有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些话好像不是说她的。
走廊地面是浅色的瓷砖,两边都是教室,门关着,能听到老师讲课的声音。她沿着墙走,脚步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亮线。她的影子从那条线上穿过。
几个女生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立刻不说话了。其中一个人手里的奶茶差点洒了。她们挤在门口,眼睛上下打量她。
“她是不是来上学的?”
“不可能吧,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哥说她之前在发布会上把人骂哭了。”
“可她现在看着……挺正常的。”
温昭雪走过她们面前,眼睛看着前方。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摔东西、大声吼人、穿得像去夜店,那是装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现在她不用装了。
别人还在议论,但她不在乎。
她走到教学楼中间,停下。右边是一块大公告栏,上面贴满了通知:篮球赛名单、辩论社招人、心理讲座报名码。
失物招领:一只黑色保温杯,联系人张同学。
全是普通的事。
没有公益内容。
没有帮助特殊孩子的活动。
没有心理健康宣传。
她盯着公告栏右边一块空白看了几秒。那里原来贴过东西,胶痕还在,但已经被撕掉了。
她拿出手机,拍下那块空位。然后在相册里新建一个文件夹,打字备注:“可设公益角”。
打完字,她抬起头。
走廊尽头走来几个男生,一边走一边笑。其中一个认出她,声音突然变小。其他人也看了过来,脚步慢了下来。
“她怎么在这儿?”
“不会是要回来读书吧?”
“她不是二十岁了?超龄了吧。”
“管她呢,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温昭雪没理他们。她转身走向楼梯,准备上二楼看看。路过一间空教室时,看见黑板上写着“主题班会:我的未来规划”。
下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和目标。
“当医生”“考公”“开咖啡馆”“出国读书”“做电竞选手”……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人发现她。
这些人的未来都很清楚。而她曾经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
现在她知道了。
她是温昭雪。不是温家养女,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用来联姻的人。她是签了独立协议的人,手里有授权书的人,能决定在哪里做什么事的人。
她转身继续走。
二楼的公告栏旧一些,边框有点歪。上面贴着社团总结:环保社去年捡了三吨垃圾,志愿者协会去过两次山区小学,文学社出了本合集。
她又拍了一张照片。
这次备注写的是:“参考案例,避免雷同”。
校门口风大了些。
她站在中庭,几个学生抱着作业本跑过,看见她也没停,只是多看了一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提醒:【今日步行已达3000步】。
她关掉屏幕,抬头看天花板。通风口有点脏,角落有蜘蛛网。这种细节没人注意,但会影响环境。
她记下了:清洁要纳入宣传的一部分。
再往前走,是主公告区。最大的一块板上贴着学校大事记:开学典礼、运动会、艺术节、校友分享会。
最后一栏是空的,应该是留给期末总结。
她看着那片空白,站了几秒。
然后拿出手机拍照。
这次她没马上写备注。而是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第一步:申请校园公益合作资格
第二步:提交项目简介和团队资料
第三步:联系德育处或团委老师
第四th步:确定第一次活动形式——建议用开放日+展台
第五步:设计统一的海报和标识”
打完字,她看了一遍,点了保存。
这时,一个老师模样的人抱着教案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她点头打招呼。对方犹豫一下,也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温昭雪收回目光。
她知道大家还在说她。
她也知道“疯批”“被赶出门”“做基金会是不是为了洗白”这些话还会传一阵子。
但她不需要马上解释。
真相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靠做的事证明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手指清晰,掌心有一道浅疤,是上次收拾碎瓷片时划的。那时候她还在藏证据,怕被人发现。
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事。
不用躲,不用装,不用发脾气。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校门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折返回到主公告栏前,看着那块空白的地方。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支黑色油性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方框。
不大,刚好够贴一张A3海报。
四角整齐,线条直。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
点点头。
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比来时更稳。
背挺得直。
马尾随着走路轻轻甩动。
风吹起她的卫衣下摆,露出一小截腰。
她抬手拨了下被吹乱的头发。
没回头。
也没停。
直到走出校门五十米,才拿出钥匙开车。
坐进驾驶座,她没有马上启动。
从内袋拿出那张授权书副本,放在腿上。
纸很平。
公章是红色的。
她摸了摸那枚红章。印泥有凸起的纹路,碰到手指,感觉真实。
她把文件收好,放进座椅夹层。
插钥匙。
发动车子。
车灯亮了。
挂挡,起步,驶离路边。
后视镜里,学校的蓝色大门越来越小,最后被广告牌挡住。
她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前面是红灯。
她松开刹车又踩住。
等红灯时,她看了一眼前挡风玻璃右下角。
那里贴着一张新的年检标。
日期是昨天换的。
干净,平整,没有气泡。
她伸手摸了摸标签边缘。
光滑。
牢固。
绿灯亮了。
她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