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躺在地上，右手划出的“七”字还在石板上，歪歪扭扭的。
陈风没动，匕首指着那根滚远的法杖，左臂在流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林婉扶着罗盘站稳，头发湿了贴在脸上，喘着气。王猛靠着石柱，军铲横在胸前，右腿肿得发亮，但他咬牙撑着。赵宇半蹲着，把平板收进背包，机械浣熊缩回肩袋，镜头盖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数据怎么样？”陈风低声问，眼睛没看别人。
赵宇滑动屏幕，手指停了一下：“心跳几乎没有了，脑电波很弱，但……还在发出信号。”
“是控制傀儡吗？”王猛声音沙哑。
“不是。”赵宇摇头，“这个信号不一样，是固定间隔的脉冲，每三十秒一次。”
林婉皱眉：“他在发什么？”
没人回答。风突然停了，旗杆上的布条垂下来，不动了。
这时，秦墨睁开了眼。
他动作很慢，眼皮一点点抬起，目光没有看任何人，直直望着天空。嘴角慢慢向上扯，露出一个干裂的笑容。牙齿发黑，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像磨砂一样：“……晚了。”
话刚说完，他的笑容就僵住了，眼睛也不再动，整个人彻底没了反应。
可地面先动了。
脚底传来轻微震动，像远处有车经过。紧接着，一声警报响起——不是普通的蜂鸣，也不是汽笛，而是尖锐的金属声和低沉的铜铃混在一起，刺得耳朵疼。
“什么东西！”王猛抬头，手抓紧军铲。
赵宇掏出平板，快速点开程序：“声源不止一个！频率在叠加！主信号来自地下，深度十五米左右，功率……太高了，超过安全值三百倍！”
“是他搞的吗？”林婉盯着秦墨的尸体，“那个‘七’是什么意思？倒计时？还是编号？”
“没时间想了。”陈风抬手，指向后面的石柱群，“你们听。”
警报声里夹着别的声音——“咔、咔、咔”，像是齿轮转动，又像锁链断裂。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密。
第一块石头掉了下来。右边第三根石柱顶上的兽头石雕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灰尘还没落定，第二声响就来了。左边一根石柱中间裂开，半截轰然倒下，扬起一片灰。
“地基在晃！”赵宇大喊，“这不是地震，是人为的震动！他在启动某个装置！”
“自毁？”林婉脱口而出。
“对。”陈风眼神变冷，“他知道打不过我们，所以留了后手。只要他死或者失去意识，系统就会自动启动。”
“那‘七’……”赵宇忽然明白过来，“不是编号，是数字！七分钟倒计时？还是第七阶段？”
没人能确定。答案很快就来了。
地面猛地一震，比刚才强得多。所有人都踉跄了一下，王猛直接跪下去，又用手撑起来。头顶碎石不断掉落，打在身上很疼。远处的老槐树发出“嘎吱”声，树干裂开，开始倾斜。
“不是预警。”陈风看着秦墨的尸体，“他已经启动了。我们现在听到的，就是结果。”
“村子要塌了？”王猛站起来，拄着军铲，“还不跑？等被埋？”
“不能乱跑。”陈风抬手拦住，“现在往外冲，可能正好踩进陷阱。他熟悉地形，知道哪里先塌。我们必须选对方向。”
赵宇打开地图投影，在平板上画出几条红线：“震动中心在祭坛下面，能量一圈圈扩散。最危险的是东南和西北，建筑多，地层也裂了。相对安全的是西南——但那边是悬崖。”
“总比被砸死强。”王猛吐了口唾沫。
林婉突然按住青铜罗盘。指针原本指着秦墨，现在剧烈晃动，最后猛地转向西南，停住了。
“它在警告。”她声音发紧，“西南不是逃生路，是封印口。如果那里塌了，底下压的东西可能会出来。”
“顾不了那么多了。”陈风看了三人一眼，“只有两个选择：留在这里等死，或者往西南冲。”
“我选跑。”王猛把军铲扛肩上，一瘸一拐，“死也要死在路上。”
赵宇收起平板，机械浣熊探出头扫描四周：“我发现了三处快塌的地方，可以走一条临时路线，但时间只有四分半钟。”
“够了。”陈风深吸一口气，伤口疼得厉害，但他没管，“准备撤。”
话音刚落，地面又是一震。这次连高台都摇了。秦墨的尸体随着石板抖动，手臂抬了一下又落下。他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睁着，像是在看他们逃跑。
林婉最后一个回头。她看见那具尸体的手指好像又动了一下，指尖对着天，像在数数。
“走！”陈风低吼。
四人靠拢。陈风站前面，左手按着腰间的包，右手抬起示意集合。林婉一手抓罗盘，一手撑膝盖跟上。王猛站右边，军铲横握，盯着周围掉落的东西。赵宇走在最后，半跪着检查设备，眼镜反光看不清眼神，抬头扫视环境。
地面一直在震，越来越快。石柱一根根倒下，尘土飞扬。老槐树终于倒了，砸向空地边缘。一块大石头从山坡滚下，砸断旗杆，那半截布条飞起来，飘了几下，掉进裂缝里。
警报声没停，反而更尖了。金属声和铃声混在一起，像某种仪式的结束。
陈风的手还举着，没放下。他看向村外——那边烟尘升起，树影晃动，山体好像在下沉。
王猛咽了口唾沫：“队长，真得跑了。”
陈风点头，手一收。
就在这时，赵宇突然喊：“等等！信号变了！”
所有人停下。
平板屏幕上，波形图突然跳起，出现一组新代码。赵宇手指发抖：“这不是倒计时……是广播。他在向外发信息。内容加密了，但我认出开头——和二十年前我爸探险队的日志格式一样！”
陈风猛地转头。
林婉看着他：“你爸……当年来过这里？”
陈风没说话。他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地面又是一震，更强。一块屋顶大的石头从上面滚下，砸在十米外，碎石乱飞。
赵宇抬头，声音发紧：“广播最后一段……重复三个字。”
他顿了顿，念了出来：
“别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