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在巷口停下。风从后面吹来，他没动。刚才那扇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拿走了花，门又关上了。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被人看见。
他低头看表，四点零七分。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他知道姜晚晴看见他了，只是不敢开门。
他转身走回去，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到了单元门前，他蹲下，掏出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之前录节目时留下的，字还能写。楼道灯亮了，他靠着墙，开始写字。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
“我不是来劝你回头的。”
“也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是想告诉你，这条路我选定了，不管多难，我都陪你走。”
他停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继续写。
“你说怕连累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站在这儿，是因为我想站。”
“我不怕事业受影响，只怕你一个人扛。”
“你不是麻烦，是你让我觉得，这个圈子还有点人味。”
写完后，他把纸折好，塞进花束的丝带里。花是他重新整理过的，花瓣有点压坏了，他一根根弄直，擦掉水珠。他把花放回台阶上，敲了三下门，声音不大，刚好能听见。
“这次我不走了，”他说，“但你得看完。”
说完，他就坐在台阶边上，背靠栏杆，手插进裤兜。风吹过来，很冷，他缩了缩脖子，下巴埋进衣领，眼睛一直看着那扇门。
屋里，姜晚晴坐在玄关的地毯上。她没去卧室，也没开灯，就贴着门坐着，手里抱着那束花。手机屏幕亮着，照出她发青的眼底。她听到外面有动静，心跳突然加快。
她没敢开门，只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脚步声没有走远，反而停了。接着是敲门声——三下，不急也不慢。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这次我不走了，但你得看完。”
她屏住呼吸，手指抠进门缝。几秒后，她爬到猫眼前往外看。
他坐在台阶上，低着头，侧脸看起来有点累，但坐得很稳。花还在那里，整整齐齐放在脚边。她看到信纸的一角，白纸蓝字，字迹很熟，心一下子闷起来。
她退回屋里，打开手机闪光灯，手抖着抽出信。纸有点湿，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你不是麻烦，是你让我觉得，这个圈子还有点人味”时，眼泪掉下来，砸在“陪”字上，墨迹晕开了。
她顾不上擦，继续往下看。
“我不需要你负责我的人生，我只需要你允许我站在你旁边。”
“你可以继续硬气，可以怼天怼地，但别把我推出去。”
“我周凡这辈子装过太多人设，唯独对你，我不想演了。”
她喉咙发紧，胸口像被堵住，喘不过气。她把信按在膝盖上，用手抹脸，可眼泪越擦越多。她想起自己删了又写的备忘录，想起他在雨里站了一夜，想起他离开时那个背影。
她不是不在乎。她是怕。
怕他真的天天来，怕自己撑不住，怕他为她毁掉一切，更怕以后后悔没拉住他。
现在，他把话说清楚了。不哄，不求，只说一句：我陪你走。
她吸了吸鼻子，把信小心折好，放进卫衣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旧外套。拉链卡住了，她用力一拽，穿上。低头换鞋，帆布鞋，鞋带松了也没管。
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手搭上门把手，犹豫要不要开。心跳很快，像要跳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外面光线很暗，他听见声音抬起头。
两人对视。他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回应。
她没哭出声，但眼睛红得厉害。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抱住他。力气很大，他身子晃了一下。
“别再说一个人扛了……”她的声音很哑，“我们一起。”
他愣住，随后抬手抱住她。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拉。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打在他脖子上。他闭了下眼，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
风还在吹，天还没亮。小区很安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她不松手，他也不动。他就这么坐着，她就这么站着，抱得很紧，像要把这几天的委屈全都压进这个拥抱里。
她的外套蹭着他风衣的袖子，发出轻微的声音。他低头闻到她头发的味道，有点洗发水味，还有一点熬夜的疲惫。他嘴角微微扬起，笑了一下，很轻，但很真。
她抽了下鼻子，小声说：“你衣服都湿了。”
“嗯。”他应了一声，“雨不大，就是露水多。”
“傻不傻，大半夜站这儿当门神？”
“你不也傻？”他低声笑，“明明开门就能说话，非得偷看一晚上。”
她一噎，想推开他，手却被他抓住了。他没看她，只是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擦了一下。
“下次别躲了。”他说，“你想哭就哭，想骂就骂，想跑我也追。但别一个人扛，行不行？”
她咬着唇，过了很久，点了点头。
他这才真正笑了，眼角弯了弯，像冰裂开了一道缝，光透了进来。他抬手，帮她扶正帽檐，动作很轻，像碰叶子一样。
她仰头看他，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不一样了。不再防备，不再挣扎，而是有了信任。
巷口传来第一声鸟叫。天边开始发白，楼道灯灭了。他们还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要走。
她靠在他怀里，他坐着，她站着，姿势别扭，但谁都不想分开。
晨光慢慢爬上台阶，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