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中枢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主控台前站着的欧阳振华身上。他正看着星图墙前面的大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三个新的光点，表示有三个人通过了审核，可以加入修真训练。
陈默已经去了内部训练区，准备带第一组新人。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地走进新角色里。
这样很好。但旧的教学方法不能再用了。
欧阳振华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主控面板打开了，调出了陈默突破时的所有数据。很多波形图出现在眼前，重点是一段他调整呼吸节奏的部分。那一刻，他的身体频率和宇宙背景产生了共振。这不是运气好，而是真正的“道”该有的样子——每个人都不一样。
旁边屏幕上飘过一些弹幕：
【原来不是口诀的问题，是节奏对不对？】【我卡在第三课三天了，就是感觉“气”接不上】【能不能自己调速度？】【求一个缓冲阶段，太猛了受不了】
这些留言早就有了，只是以前没人整理。现在，它们成了发现问题的线索。
欧阳振华背着手开始走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他一步步走，走得不快。他打开了“反馈采集协议”，启动双轨收集：一个是匿名问卷，另一个是学员生命频率的实时数据。几分钟后，信息汇总完成。
问题主要集中在三点：“引气入体”太快；基础体能跟不上；能量感知太难理解。特别是非碳基生命的学员，他们的神经系统和人类不一样，用同一套方法效果很差。
他盯着屏幕，点了几次，把原来的“七日筑基法”重新拆开。A类保留原节奏，适合适应力强的学员；B类加了缓冲阶段，每一步之间可以调节能量回落，减轻负担；C类开放自定义接口，让学员能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调整呼吸和意念强度。
这不是为了统一标准，而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
“系统，生成新版《启明修真导引》框架。”他说。
“正在构建中。”系统回答，“是否更新共享数据库？”
“同步。”
屏幕上跳出提示：【是否设立“修真日志共享区”？可上传修炼记录，供他人参考】。
他点了“是”。
这个区域不强制公开，也不影响评分，完全是自愿分享。有人可以写自己怎么克服困难，有人可以传一段真实的冥想过程。它不给答案，只讲经历。就像陈默那样，靠一双矿工的手，走出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弹幕又动了：
【真的假的？还能看别人练功日记？】【要是能看到C-7号怎么突破就好了，听说他练了六小时才通第一条经脉】【共享区会不会泄露隐私？】【系统会脱敏处理，只留关键节点数据】
欧阳振华没再看下去。他知道总会有人担心不公平，也有人质疑效率。但他明白，真正的传承不是复制，而是点燃火种。火怎么烧，要看风。
他走到模拟舱前，载入三组虚拟学员数据：一组用A类，一组用B类，最后一组用C类。测试开始。
A类稳定推进，七天完成筑基，成功率92%；B类慢两天，但中途退出的人少了40%；C类前期失败率高，达到65%，可一旦成功，后面进步很快，有些人甚至提前进入炼气入微状态。
结果证明他是对的：容错比流程更重要。
他回到主控台，打开全网推送界面。新版导引已经做好，只要按一下就能发布。但他停顿了一下。
这十二小时用来优化系统，错过了两个边缘星域的最佳接入时间。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因此放弃申请。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推出有问题的体系，以后代价更大。
他想起自己被困废星时，只能靠直播讲祖传口诀活命。那时没人听懂，也没人信。直到第一个听众真正理解了“潮汐呼吸”，他的寿命才第一次延长。那时他明白，传播不在乎多少人听，而在乎有没有人真正听进去。
现在的体系，至少能让更多人有机会听懂。
他按下确认键。
【新版《启明修真导引》已上线】
【多轨制课程启用】
【修真日志共享区开放访问】
【反馈通道持续运行】
系统提示音响起，全网同步完成。三个外域光点还在闪，没有新增请求，也没有撤回信号。一切都很安静。
但他知道，变了。
弹幕慢慢出现：
【我选了B类，终于能跟上了】【C类接口打开了！我在试调频】【共享区有条新记录，ID叫“矿井深处”，讲怎么用体力劳动辅助引气……】【这名字……不会吧？】【别猜了，肯定是他】【他也在看吗？】
欧阳振华站在星图墙前，看着那三个光点。它们还在闪，像是在等回应。他没说话，也没走。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道不在完美的体系，而在人人都能走的路。”
话刚说完，其中一个光点从闪烁变成常亮——说明对方已经加载新版导引，进入初始化状态。
他转身，在控制台输入一行指令：【开启待接模式，准备接收外部通讯请求】。
屏幕跳转，显示“系统就绪，等待反馈”。
他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灯光照在他脸上，眼神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累，只有一种专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轻，应该是云瑶带着资料来了。但她还没进门。
主屏上方，弹幕还在滚动：
【下一个会是谁？】【他们能坚持下去吗？】【希望别再一刀切了】【我已经上传了我的第一次失败记录】【谢谢那个写“矿井深处”的人】
欧阳振华看着星图最远的一片黑暗。那里还没有光点，但他知道，总会有。
他向前迈了半步，停下。
教学中枢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