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庆贺宴已经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栖云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这份静谧。
展元与青璃并肩走在回廊上，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日真热闹。”青璃轻声道，“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嗯。”展元应了一声，却没有往日那般健谈。
青璃察觉到他的异常，侧头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青璃依然能看到他眼底的那一丝疲惫。
“你怎么了？”她问，“不开心吗？”
“开心。”展元摇头，“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展元没有回答。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青璃。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角的湿润。
青璃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展元这副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他永远是温和的、从容的、天塌下来也能扛住的。
可此刻，他的眼角泛红，嘴唇紧抿，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你……”青璃的声音放得很轻，“哭了？”
“没有。”展元别过头去，声音有些沙哑，“风沙迷了眼。”
青璃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温柔。
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承受了多少。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暗地里却不知道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他一直在忍。
一直在她面前强撑着。
而如今，她终于好了。
他心中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青璃，”展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有句话，我藏了很久。”
青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话？”
展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直视着她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目光灼热而真挚，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婚约在身。”他缓缓道，“可我对你，不只是尽一个未婚夫的本分。”
青璃屏住了呼吸。
“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就想一直守着你。”
“不管你是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不管你姓什么、是谁，我都想守在你身边。”
“你病着，我陪着你治病；你想去哪里，我陪着你去；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越来越红。
“这些日子，我真的很怕。”
“怕你一睡不醒，怕我连守着你的机会都没有。”
“好几次我都快撑不住了，可一想到你还在等我，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泪水夺眶而出。
这个向来从容的七皇子，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温文尔雅的展公子，在这个夜晚，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她面前红了眼眶。
青璃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得发疼。
她走上前，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傻瓜……”她的声音也有些哑，“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展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已经够苦了，我怎么舍得再让你为我操心。”
“笨蛋。”青璃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我们定了亲的。你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
展元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青璃的脸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展元，”她轻声道，“你守着我，我也想守着你。”
“不是因为婚约，是因为……我愿意。”
简简单单的“我愿意”三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展元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泪水像是被施了魔法，瞬间停住了。
“青璃……”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说的……是真的？”
青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点头，脸颊的绯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展元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傻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很轻很轻，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用力一点就会碎掉。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谢谢你……愿意让我守着。”
青璃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脸上的热度一直没有退下去。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回廊深处，夜风微凉。
可相拥的两个人，却觉得温暖无比。
良久，展元才松开她，却还是牵着她的手，舍不得放。
“对了，”青璃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他，“你之前说……不敢合眼？”
“嗯。”展元有些不好意思，“一闭眼就做噩梦。”
青璃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一疼。
这些日子，他怕是真的没睡过一个好觉。
“那……”她咬了咬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今晚我守着你。”
展元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守着你。”青璃的脸更红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在旁边陪着你，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睡外间的软榻就行。”
展元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陪着我。”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向听雨阁走去。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那一夜，展元睡得很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只有隔着一层纱帐，隐约传来的、轻柔的呼吸声。
他知道她就在外面。
他知道她在陪着他。
天快亮的时候，展元醒了一次。
他披衣起身，走到外间。
青璃躺在软榻上，睡得正熟。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展元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把人融化。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颊，却又怕惊醒了她。
手伸到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青璃。”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能遇见你，真好。”
晨光渐亮。
窗外的鸟儿开始鸣叫。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