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指还在敲窗台，节奏没变。那声音不轻不重，像秒针走动，一下一下，卡在林父林母的神经上。
他们跪着，头低得几乎贴地。林母的手还维持着半伸的状态，想碰林晚的裤脚又不敢碰，最后缩回去攥住了自己的裙角。林父膝盖发麻，腰杆早就挺不直了，可他还是撑着，哪怕只是撑出一个低头认错的姿势。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林母的抽噎断断续续，林父的喘气沉重压抑，而林晚，连一声多余的气息都没给。
她终于动了。
不是走向他们，也不是绕回沙发，而是转身，慢条斯理地走到玄关处的鞋柜旁，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没有鞋，只有一份用牛皮纸袋封好的文件，边角压得有些发皱，像是被反复翻看过。
她拿起来，走回茶几前，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纸张震了一下，平板屏幕亮起又暗下。
“你们说让我放过林家。”林晚开口了，声音不高，也没冷，就是平常说话的调子，“可谁又曾想过，要放过我？”
林母猛地抬头，眼泪糊了满脸，嘴唇哆嗦：“晚晚……我们是亲生母女啊，你不能这么狠心……”
“亲生？”林晚挑眉，语气里带了点笑，“你们认我这个女儿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俩字？我刚进林家大门，吃饭吃到虫子，你们说我太敏感；我在公司提案被压，你们说我‘不懂分寸’；我查账发现资金异常，你们说我‘污蔑妹妹’。现在公司塌了，你们跪下来叫我一声‘女儿’，就想让我把命还给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早干嘛去了？”
林父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林母却突然往前膝行了一步，手按在地上，声音发颤：“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救救林家，救救这个家……”
“救？”林晚冷笑，“你们以为我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听你们求饶的？我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我是来算账的。”
她指尖点了点那份文件，“这是我拟的资产清算协议。林氏名下三处不动产——城西那套别墅、东区两栋写字楼，全部过户；两支原始股，一支是林氏控股，一支是优婴科技，清零转让；还有‘优婴’品牌在东南亚和澳洲的海外版权，一并划归第三方信托基金。”
林母瞳孔骤缩：“你……你要把这些都拿走？！”
“不是拿走。”林晚纠正她，“是赔偿。那些吃了你们问题辅食的孩子，医院账单堆成山，家长哭着找媒体没人理。现在你们倒觉得委屈了？”
“可那是林昭做的！”林母脱口而出，“是她瞒着我们操作的供应链，我们根本不知道！”
“哦。”林晚拖长音，“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坏事都是林昭干的，你们只是倒霉背锅？那我问你，她第一次给我夹毒菜那天，你们看见了没？看见了。信谁？信她。她第二次在合同里动手脚，把我的项目预算吞掉三百万，你们查了吗？查了。怪谁？怪我不会做人。”
她俯身，盯着林母的眼睛：“你们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只要表面太平，谁管底下烂透了？现在太平没了，你们才想起来讲道理？晚了。”
林母瘫软下去，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腿上，脸色惨白。
林父终于抬起头，眼神浑浊，嗓音沙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已经说了。”林晚直起身，“这些资产成立专项赔偿基金，由独立审计监管，用于赔付受害消费者、召回产品、支付医疗补助。所有流程公开，你们可以派人监督，但无权干预。”
“那你呢？”林父问，“你图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解恨？”
“我不图解恨。”林晚淡淡道，“我图的是，以后再有孩子吃到问题食品，至少有人赔得起医药费。至于你们——”她顿了顿，“你们配不上谈条件，现在能坐在这里听我说话，是因为我还念着一点血缘的恶心。”
林母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为什么不能留一点？”她忽然抓住茶几边缘，指甲刮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那是我们奋斗一辈子攒下的东西……你也要赶尽杀绝吗？”
林晚看着她，眼神没波动。
“你们让我在毒菜里吃饭时，问过我能不能留一条命吗？”她反问，“我被人跟踪、差点被绑架，你们关心过我死活吗？你们只担心林昭有没有受惊。她摔个杯子，你们心疼地毯；我流血进医院，你们嫌我丢人。”
她弯腰，从包里抽出一支笔，啪地拧开，扔在文件上。
“签不签，一句话。不签，明天我就把证据打包交给市监局、消协、财经媒体三家同步发布。到时候，不是赔三处房产的问题，是整个林氏集团破产清算，你们俩，一个涉嫌商业欺诈，一个纵容犯罪，够不够坐牢我不知道，但我肯定能让你们下半辈子在新闻里当反面教材。”
空气凝固。
林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人，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一句“不懂事”就逼哭的小姑娘了。
她是刀，是火，是能把他们亲手建起来的东西一把烧光的人。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林晚没笑，也没嘲讽。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不急不缓，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拉开门，外面阳光照进来一小片，落在她脚边。
她手搭上门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给你们二十四小时。”她说，“过期不候。”
说完，她没关门，就那么留着一道缝，风吹进来，吹动了茶几上的便签条，上面写着“舆情数据”“检测报告”的字条轻轻晃动。
林父僵坐着，手指抠进沙发扶手里。
林母瘫在地上，双手抱膝，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份文件，像是看着一张死刑判决书。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街道安静，快递车早已驶远，落叶停在石板路上，没人去扫。
屋内三人位置未变：林晚站在门边，背对父母，手仍搭在门把上；林父坐在沙发边缘，腰弯着，像被抽了骨头；林母蜷在地毯一角，偶尔抽一下肩膀，泪痕干了又湿。
阳光从窗户移到茶几，再慢慢爬上墙壁。
那支被扔在文件上的笔，笔帽朝下，静静躺着，像一根指向终点的计时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