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疑问仍在心底盘旋,裴烬看向她的目光,当真只把她视作一件工具?细针似的杂念缠在心口,不剧痛,却久久不散。
江稚鱼用力甩了甩头,强行压下纷乱思绪。想这些毫无意义,眼下活下去、护好家人才是重中之重。她撑着发软的双腿从地毯上起身,一头栽进松软的大床,脸颊埋进带着阳光与皂角清香的被褥里。
这里安逸舒适,却终究是风暴中心的金丝牢笼。唯有身侧蜷卧的橘猫跳跳糖,发出咕噜的低鸣,添了几分暖意。
她伸手挠着猫下巴,心思渐渐活络起来。
扮演无忧无虑的娇憨人质?这不正好契合她往日摆烂的状态?包吃包住、有猫相伴,看似是难得的清闲,可这位“甲方”是步步算计的裴烬,这份差事,高回报的背后全是未知风险。
身心俱疲之下,她伴着纷乱念头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透过帘缝漏进房间,江稚鱼被饥饿唤醒。呆坐半晌,她彻底接受了“战略诱饵”这个新身份,打定主意好好演戏。
洗漱完毕,林姨准时推着餐车进门,餐点精致丰盛。江稚鱼一边喝着温牛奶,一边暗自盘算:要演好被娇宠的模样,就不能太过安分懂事,适当提些要求,才合乎人设。
打定主意,她放下杯盏,语气天真又自然:“林姨,我想要些东西。”
林姨笑意温和:“江小姐但说无妨。”
江稚鱼取来纸笔,写下清单:新款游戏机、全套画具,还有各式零食点心。指尖落笔时,心底隐隐忐忑,又不断自我宽慰:不过是寻常需求,理应不会被驳回。
林姨接过字条,神色未变,躬身告退,前去禀报裴烬。
医疗翼内,裴烬刚结束治疗,手背上还留着针孔,额间渗着薄汗。医生小心翼翼收拾器具,不敢惊扰。
林姨轻步入内,递上清单。裴烬目光扫过字迹,眼底难得漾开一丝浅淡柔和。同一时间,女孩心里那些纠结、盘算尽数传入耳中。
他唇角几不可查地扬起,又迅速敛去,对着林姨微微颔首:“全数备好。另外,把书房旁采光最好的画室整理出来,划为她专用。”
“是,先生。”
一旁的医生忍不住劝道:“裴总,您需静心休养,不必为旁人分心。”
裴烬淡淡一瞥,眸底寒意乍现。医生当即噤声,再不敢多言。
午后,清单上的物品悉数送抵套房。游戏机、画具摆放妥当,冰箱被零食塞得满满当当,效率高得惊人。
江稚鱼盘腿坐在地毯上,握着游戏手柄,却始终心神不宁。耳朵留意着周遭动静,视线总下意识瞟向房间角落。她清楚,自己身处双重视线之下,一边是裴烬的监视,一边是兄长江亦辰暗中的牵挂。两头制衡,让她根本无法真正放松。
游戏接连闯关失败,屏幕反复跳出 GAME OVER,她也全然不在意。关掉游戏走到窗边,墙外高墙与电网清晰可见,满园繁花再美,也终究是圈禁之地。
她拿起画笔立在画架前,对着空白画布,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胸口闷得发慌,一股烦躁悄然蔓延。
从前只想躺平度日,如今才明白,刻意装作无事发生,什么都不做,远比奔波忙碌更煎熬。
外界局势如何?李家余党、名单里的叛徒有没有落网?兄长一行人是否平安?无数疑问在脑海里打转,搅得她坐立难安。
能解答这一切的,唯有裴烬。
江稚鱼深吸一口气,放下画笔,缓步后退两步。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天花板与墙面衔接处——那枚几乎隐入纹路的微型摄像头。
清澈的眼眸褪去伪装的慵懒,只剩执拗与探寻。她就这么静静仰头对视,房间里静得只剩自己沉稳的心跳。
镜头静默如常,没有半点回应。
僵持在无声里持续蔓延,一屋两人,一明一暗,一场心照不宣的对峙,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