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暗自腹诽,嘴上却没再多言。江稚鱼紧绷的神经反倒慢慢松了下来。
比起那些捉摸不透的怪异嗜好,把她当成棋子、诱饵,倒确实更贴合裴烬的行事风格。冷酷功利,用尽一切筹码,步步算计,这才是原著里那个不择手段的反派。
病床之上,裴烬不动声色。见她坦然接受这套说辞,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赌对了。
比起温情假意,冰冷的利益逻辑,反而更能让这个戒备心极重的女孩安分下来。对付竖起尖刺的人,不必刻意示好,只需给出一个无法反驳的现实,让她主动落脚。
他神色复归冷静,目光如商人审视货品,语气平淡得像是敲定一笔合作:“你最大的价值,就是让敌人认定,你是拿捏我和江家的突破口。”
“你待在这座安保森严的医疗中心,李家余党、名单里藏着的叛徒,视线都会被牢牢吸引在此地。”裴烬稍作停顿,留给她消化的时间,“他们会想方设法渗透突袭,盯着你这块‘软肋’。如此一来,江亦辰和江家其他人便能在外从容布局,逐一揪出暗处的眼线。”
一番话,将局势剖析得明明白白。
江稚鱼豁然开朗。与其回到江家,让家人分心护着她这个移动靶子,留在这里吸引所有火力,反倒能护住身边之人。
黑暗里亮起一盏明灯,飞蛾自然趋光,其余角落便能归于安稳。
那些猫、佛跳墙带来的疑云,此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家人的安危摆在眼前,多余的恐惧也淡了大半。
她总算认清现实,自己这只想躺平摆烂的咸鱼,阴差阳错成了一枚牵动全局的棋子。荒谬之余,也多了几分踏实——至少,她不是任人玩弄的囚徒。
抬眼迎上裴烬深邃的目光,她眼底褪去慌乱,多了几分审视,开门见山:“我需要做什么?”
这句话,便是默认了诱饵的身份。
裴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便被病容掩盖。他语气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什么都不用做。”
“照旧吃饭、休息、消遣。越像无忧无虑、被妥善看管的人质,效果就越好。”
江稚鱼眉头微蹙,不解其中用意。
裴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讽笑:“你的坦然与无知,就是最好的伪装。敌人只会一门心思想把你从我手中夺走,绝不会料到,这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他话锋一转,语调慢悠悠的,像抛出诱饵的猎手:“当然,为了让你演得更自然,我可以应允你一些合理要求。”
江稚鱼心头一动。
辛苦费?福利补贴?念头一冒出来,脑子里立刻开始盘算。游戏机、外网、外卖……五花八门的想法接连闪过,末了又想起那无处不在的窥探,暗暗打定主意,首要诉求便是保障隐私。
裴烬将她纷乱的心绪尽收眼底,清了清嗓子开口,每一条都恰好戳中她的心思:“可以给你配手机、开通网络,只是通讯会受到监管。也能保证你的独立活动区域,只要不踏出庄园警戒范围即可。”
江稚鱼猛地抬头,满眼惊疑。
次次都猜得分毫不差,巧合多了,便只剩诡异。那个念头再度浮现——他难道真的能窥探人心?
不等她发问,裴烬已然给出解释,逻辑严丝合缝:“这是必要安排。彻底与世隔绝的囚犯,本就缺乏利用价值,也骗不到外面的人。”
理由无懈可击。江稚鱼无力反驳,只得认命般低声应道:“好。”
“识时务就好。”裴烬按下床头通讯器,“林姨,送江小姐回房。”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滑开,林姨躬身行礼,引着江稚鱼离开病房。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裴烬已经闭上双眼,神色疲惫,仿佛方才那场拉锯,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回到专属套房,房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纷扰。江稚鱼浑身脱力,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
橘猫跳跳糖迈着步子走来,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背,温热柔软的触感拉回她飘散的思绪。
山河计划、内鬼、诱饵、弱点……一个个词汇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人心神不宁。
道理全都说得通,可处处都透着违和。
她抬手抚上猫背,目光望向窗外。
裴烬看她的眼神,当真仅仅是在看待一件用以布局的工具吗?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久久无法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