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门，滑开了。
夜玄醒了。
没有疼痛感。系统已经修复了他所有的伤口，也修复了那枚神格碎片。
但他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四肢，感觉不到心跳。他像是一个被塞进铁桶里的幽魂，只能通过传感器，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他看到了云昭。
她背对着他，站在舰桥上，看着窗外那片破碎的星环。
她的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根永远不会弯曲的竹子。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台机甲。
那是黑色的、崭新的、狰狞的，像一头刚刚睡醒的野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动了动手指。
金属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他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机械化了。
除了大脑和那枚神格碎片，他几乎不再是人类。
这具身体，是云昭用一万亿买回来的，是她花了八千万修好的机甲的配套零件。
“云昭！”他开口，电子合成音比以前更冰冷，更机械，没有了那丝属于人类的嘶哑。
云昭没回头。
“嗯！”
“我醒了。”夜玄说。
“看到了。”云昭说。
她依然没回头。
夜玄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头黑色的长发，在空调风里微微飘动。
他想伸手去摸，但他知道，他碰不到。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着一万亿的债务，隔着那片死寂的荒原。
“机甲修好了?”他说。
“嗯。”云昭说。“能用很久！”
“我呢?”
云昭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件刚刚检修完毕的设备。
“你也能用很久。”她说，“只要不坏。”
夜玄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悦，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死寂。
他突然明白了。
那一万亿，不是救他。
是买了一件不能坏的武器，是买了一个能继续还债的工具。
“原来如此。”他电子合成音里，透出一丝空洞的回响。“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不是人，”他说，“也不是神！”
“只是一件……东西！”
云昭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身体里那些暗金色的机械结构。看着他那只猩红的眼睛，里面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是蜡烛被风吹灭。
“夜玄。”她说。
“在！”
“别想太多。”云昭说。“想也没用。”
“你的命，是我的！”她说。“你的身体，也是我的！”
“你就待在这里。”她指着医疗舱。“等有用的时候，我会叫你。”
夜玄看着她。
看着这个女人。
那个在北境风雪里，他会背着的女人。那个在锈铁之城，他会为她去死的女人。那个他说，今后要嫁给他的女人。
现在，她站在那里，告诉他。
你只是一件东西！
“好！”他说。
他不再说话。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那只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医疗舱冰冷的墙壁。
心里，那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了。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心死！
彻底的心死！
云昭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像是彻底死去的怪物。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黑卡。
卡上，是两万亿的负债。
她得想办法，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