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梦的深渊里浮上来,
像潜水员从深海的黑暗中
慢慢升向水面。
先是触觉——被子的柔软,枕头的凹陷。
然后是听觉——窗外鸟的啁啾,
远处第一班地铁从隧道里冲出时的呼啸。
最后是视觉——眼皮还闭着,
但已经能感觉到光透过窗帘,
把黑暗冲淡成一种暖红,
像隔着薄瓷看里面的灯。
我动了动手指,它们还在。
我深吸一口气,肺张开了。
我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还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敲着,
像在说:在,在,在。
经过一整夜的沉默,
身体重新确认了自己的存在。
那种感觉不震撼,不激动,
只是很踏实——像出门很久的人
回到家门口,
把钥匙插进锁孔时那一声咔哒。
我睁开眼睛。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
吊灯还是那盏吊灯,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和昨天的一样。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我活过来了,
从一场和死亡相似却并非死亡的沉睡中
被还给了自己。
醒来不是一天的开始,
是生命每天早上都重新赢一次
和黑暗拔河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