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我按掉。然后起床,洗漱,
把牙膏从底部往上挤,这个动作做过一万次了,
牙膏管折了三道弯,像被折叠的时间。
窗外,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和人类出现之前就已经升起来的无数次一样。
但它从不厌烦,从不觉得重复,
每次都用同样的金色铺满同一片屋顶。
楼下卖早点的大姐已经出摊了,
她推着那辆改装的三轮车从巷子里颠出来,
车轮的轴承缺油,每转一圈就吱呀一声——
那声音我每天早上都听见,
听了三年,从没觉得它单调。
因为它每次吱呀的时候,
都意味着煎饼鏊子上的第一勺面浆正在摊开,
油条正在油锅里膨胀成金黄,
第一杯豆浆被倒进塑料杯里,
热气扑上来,模糊了她的手。
上班路上,地铁还是那条线,
站台还是那个站台,
穿灰色工服的保洁员还是那个大姐,
她推着洗地车在地板上画着湿漉漉的圆弧。
车上的乘客还是那些面孔——
看手机的学生,打瞌睡的白领,
耳机漏音的大叔,手里攥着保温杯的阿姨。
我们每天在同一时间、同一节车厢里相遇,
谁也不认识谁,但我们已经做了无数个早上的
沉默的同路人。
又一天。和昨天几乎一样的那一天。
和前天几乎一样的那一天。
但这不是重复,这是循环。
循环不是困在原地,
是在同一条河流里一次又一次地
经过不同的岸边。
昨天的我不是今天的我——
昨天的我有昨天的疲惫,今天的我有今天的清醒;
昨天的我有昨天的遗憾,今天的我有今天的机会。
又一天,不是日历翻过一页,
是我又多了一次呼吸、吃饭、走路、
遇见陌生人的机会。
是我又可以被太阳照一次,
被风吹一次,
被人群挤一次,
被生活推着往前再走一天。
又一天,谢谢你。
不管今天会发生什么,
我接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