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长安城,本是帝王之都,繁华热闹,乃五湖四海之人聚集之地。自太宗皇帝遣玄奘法师西天取经归来,雁塔寺藏经,佛法大兴,更成万邦来朝、佛光普照之盛世景象。这一日恰逢四月初八佛诞盛会,大雁塔寺前早已人山人海,香烟缭绕冲斗牛,幡幢摇曳映日红。百万黎民手捧香花,齐诵新译真经,梵音阵阵,直透九霄云外,连过往云鹤亦敛翅旁听,似解佛法慈悲。怎见得这场法会之盛?有赞为证:
宝鼎浮烟凝紫雾,金幡映日漾霞光。
梵音穿云鹤敛翅,天花坠地水生香。
老妪扶杖听因果,稚子攀栏望法幢。
莫道西方极乐远,灵山气象在斯乡。
正诵经间,忽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清越如冰裂玉碎,穿透万千诵经声直入众人耳膜。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供奉在七宝莲台上的《大般若经》,那用旃檀纸金粉书写的经卷,竟自中央裂开一道指宽缝隙。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便见那缝隙之中,黑雾如墨汁泼洒,汩汩喷涌而出。初时如轻烟一缕,转瞬便化作滔天巨浪,遮天蔽日,将朗朗晴空染作幽冥鬼域。更诡异者,那黑雾翻腾之间,竟凝结出千百张狰狞鬼面,或青面獠牙,或血口盆张,个个发出摄魂夺魄的尖啸,张牙舞爪地直扑听经百姓。
那黑雾沾身,凡人哪里禁得住?立时七窍淌出黑血,肌肤以肉眼可见之速变得青紫肿胀,纷纷倒地翻滚哀嚎,其声凄厉,闻者无不毛骨悚然。中书令马周正捧着经卷领诵,忽觉掌心刺痛如被蚁噬,低头一看,只见一道黑线如毒蛇般顺着手臂蜿蜒而上,所过之处筋脉暴起如老树盘根,转眼之间半边身子已僵硬如木。满朝文武官员本在列席观礼,见此情景无不惊骇失色,有胆小者早已瘫软在地。一时间,法会道场化作哀鸿遍野,香花供品散落一地,被践踏成泥。有诗为证:
贝叶金经本至善,谁知魔种暗中藏。
一朝毒发遮天日,万民哀嚎遍城隍。
官吏抱臂呼天痛,妇孺伏地哭断肠。
昨日法筵今作冢,腥风卷地百花戕。
太宗皇帝在御座之上看得真切,猛地拍案而起,龙颜震怒。就在此时,他顶上现出九旒冕冠,一道紫气冲天而起,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原是太宗皇帝感应人间劫数,震怒之下顾不得许多,当即显了紫微大帝的本相。只见太宗此时已是紫微帝身,急掐法诀,帝星之光化作九条金龙,鳞爪飞扬,盘绕长安城墙之上,暂阻魔气蔓延。那九条金龙昂首怒目,口吐紫焰灼烧黑雾,龙身盘曲将皇城护在其中。奈何此毒诡异至极,竟能侵蚀金龙鳞甲,那龙鳞被黑雾一沾便黯淡剥落,连紫微帝气亦不能尽除。太医院首座跌跌撞撞上前,颤抖着手指沾了一点黑血,观其色、嗅其味,面色惨白如纸,颤声道:“此毒……此毒不入五行,不属阴阳,药石难医啊!”
有赞述紫微帝君显圣之状:
九旒垂珠耀紫庭,龙袍翻卷动天星。
金龙九跃盘城阙,帝气千寻镇泰宁。
玉阶震怒山河动,金阙凝辉日月停。
为救苍生不惜显真形。
却说灵山之上,旃檀功德佛唐三藏法师正与迦叶尊者在偏殿论《楞严经》奥义。二人说到“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处,三藏忽觉腕上所戴紫檀佛珠无故“啪”地一声崩断,十八颗珠子滚落莲台。这串佛珠乃当年西行时太宗所赐,三藏贴身佩戴十余载,从未有过损坏。他心中一动,掐指一算,面色骤变,惊得急下莲台:“不好!长安经卷遭魔毒侵染,百万生灵危在旦夕!”当即以佛门狮子吼传音召唤四位弟子。那狮子吼声如洪钟,穿透灵山诸境,惊得林中白鹤冲天而起,池中金鲤沉入水底。
那斗战胜佛孙悟空正在齐天大圣府后园演练棒法。只见他腾挪闪转,金箍棒在手中使得如臂使指,时而化作万点寒星,时而凝成一道金光,棒风卷起漫天落叶却不伤园中一草一木。正练到酣处,忽闻手中金箍棒“嗡”地一声自行震颤,耳中同时传来师父焦急的传音。他二话不说,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那棒化作一道流光入了耳道,随即纵身一跃,一头撞碎虚空,留下一道金色残影,直奔灵山而去。
途中正遇净坛使者猪悟能。八戒刚从高老庄祭扫亡妻之墓归来,衣襟上还沾着坟前的草屑,脸上犹带悲戚之色。见师兄悟空神色凝重,又闻天边似有佛门警钟隐隐传来,八戒顾不得伤感,忙问:“哥哥这般急,出了何事?”行者道:“长安遭劫,师父唤我等速往灵山!”八戒闻言面色一凛,那平日里的憨态一扫而空。二人对视一眼,皆知事态紧急,不及多言,并肩疾飞。
那金身罗汉菩萨沙僧正在流沙静舍中禅坐诵经,颈间九颗摩尼宝珠忽地齐放光华,嗡嗡作响。他猛地睁开双目,耳中已传来师父召唤。沙僧提起梭罗仙木所化的降妖宝杖,一步踏出静舍,脚下自然生出祥云。八部天龙广力菩萨敖烈在天池龙宫中与龟丞相议事,腰间八部天龙金牌忽地自行飞出,在空中盘旋不止。敖烈面色一变,对龟丞相道一声“速备兵马候命”,便化一道银光破水而出。
五人在灵山山门汇合。但见此时五圣法相庄严,各显神通:
斗战胜佛悟空头戴紫金凤翅冠,冠上明珠映日生辉;身穿锁子黄金甲,甲叶层层金光闪闪;外披如来亲赐的鎏金袈裟,上绣卍字佛印流转;足踏藕丝步云履,祥云缭绕;腰间一条虎筋绦束住铠甲,更显英武。他那根如意金箍棒已化作绣花针藏入耳中,只待用时便要搅翻天地。
净坛使者菩萨八戒现了天蓬元帅法相,三头六臂,六只眼睛神光炯炯各望一方;一手持九齿钉钯,钯齿锋利如霜闪烁寒芒;一手握天蓬神尺,尺上刻北斗七星星光点点;周身更有星河环绕,斗转星移,威仪凛凛,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憨态?
金身罗汉菩萨沙僧身穿七宝琉璃袈裟,霞光万道映得他面如满月;颈间九颗骷髅所化的佛珠早已化作九颗摩尼宝珠,每颗都散发着慈悲之光;手持降妖宝杖,杖乃梭罗仙木所制,杖身镂空内镶金银珠玉,隐隐有佛纹流转,眉目沉静如水,尽显菩萨定力。
八部天龙广力菩萨敖烈腰悬八部天龙金牌,金牌上“广力”二字金光闪闪;手持一柄龙纹银剑,剑鞘上雕刻着四海波涛,龙威隐现,端的是菩萨气象。
旃檀功德佛三藏法师居中而立,身披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虽未显法相却自有一股慈悲浩气普照四方。
五人不及寒暄,三藏法师一声“速去长安”,五人便化作五道金光如流星赶月般直射长安方向。但见云气在身侧倒流,下方山河如缩微图卷般飞速掠过。悟空嫌金光束住了身法,索性显了原身,筋斗云翻卷如浪,金箍棒已掣在手中,棒端隐有风雷之声;八戒三头六臂各展神通,九齿钉钯搅动气流,竟引得沿途云雾凝结成冰;沙僧默运禅功,颈间摩尼宝珠放出柔光,护住身后敖烈与师父,免被罡风所扰;敖烈龙威暗运,周身隐现鳞甲,金光中竟掺了几分水纹波动。
不过半盏茶功夫,长安城楼已在云端显露。远远望见帝星紫气裹着九条金龙正与黑雾激斗相持,城中哀嚎隐约可闻。三藏法师诵佛号一声,锦襕袈裟骤然舒展化作一片祥云托住众人。行者早已按捺不住,大喝一声“俺老孙来也”,金箍棒迎风见长直捣魔气最盛处,棒影如山压下,竟将那遮天黑雾砸开一个窟窿。八戒随即抛出七颗天蓬神珠,化作北斗七星阵悬于城头,银光洒落处黑气滋滋消融。沙僧与敖烈各守东西两门,降妖宝杖与龙纹剑齐挥,筑起两道佛光屏障暂阻魔气外泄。三藏法师踏莲而下,掌中托起灵山带回的菩提叶,叶尖垂落一滴甘露,正中《大般若经》裂口处,那道缝隙竟微微收缩了半分。
满城文武见五道金光落定,正是取经归来的五圣,无不欢呼叩拜。太宗在城楼上望见旃檀功德佛法相,长舒一口气道:“御弟归来及时,苍生有救矣。”一旁的净坛使者猪悟能拱手参拜:“臣驰援来迟,望主上恕罪。”太宗摆手:“事态紧急,天蓬不必多礼。”
行者见金箍棒砸开的窟窿转瞬又被黑雾填满,八戒的天蓬神珠所化北斗七星阵银光洒落虽能消融魔气,却赶不上其滋生速度,眉头顿时拧成个疙瘩:“这泼魔邪门得紧,俺老孙的棒子打下去,像砸在棉花上一般!”三藏法师指尖菩提叶上的甘露已尽,经卷裂口处的黑雾仍如毒蛇吐信,沉声道:“此毒非比寻常,恐是混沌异种,非我等能独力降伏。”
敖烈龙目扫过城中惨状,银剑一振道:“大哥神通广大,可往天庭求玉帝驰援相助;二哥曾掌天河,或能借天庭水系妙法;我与三哥跟随师父速回灵山,求如来佛祖开示,方能治本!”八戒挠了挠头,三头六臂中的一面脸望向悟空:“猴哥,那兜率宫的老君若有仙丹,或许能派上用场。”悟空点头道:“正合我意!你我分头行事,速去速回,莫误了时辰!”沙僧将降妖宝杖顿在地上,杖身化作丈八长柱顶住城门屏障:“师父,我二人随您走灵山近路。”敖烈随即解下腰间八部天龙金牌往空中一抛,金牌化作一条白玉龙桥直通西方天际,龙鳞铺就的桥面闪烁着温润光泽。三藏法师回望城中挣扎的百姓,合十垂泪道:“速去速回,莫要耽搁。”言罢率沙僧、敖烈踏桥而去,龙桥过处祥云随步而生。太宗在城楼见五圣分作两路,急命将士加固城防,自己则掐诀运着帝星之光所化的九条金龙,继续吞噬着长安城上笼罩的魔雾,只盼诸佛早传捷报。
却说行者性子最急,辞了八戒,一个筋斗翻出直上三十三天。他不愿循南天门旧路,恐耽误时辰,径直往离恨天方向急飞而上。那兜率宫前守宫的金炉童子见一道金光如箭般撞来,急忙上前阻拦,叉腰喝道:“大圣何故擅闯兜率宫?家师正在炼丹,岂容惊扰!”原来这童子是银炉童子银角大王之兄金角大王,当年在平顶山莲花洞悟空曾设计骗了金角银角的法宝,银角怀恨在心,便让哥哥在此值守时若遇行者,故意刁难。
悟空哪里耐烦与他纠缠,眼睛一瞪喝道:“长安百万生灵危在旦夕,哪顾得你这等小节!当年俺老孙取经路上,你兄弟二人的宝贝俺都见识过,今日若要叙旧改日再来,眼下且让开!”话音未落早已化作一道金光从童子身边擦过,撞入丹房之中。
但见太上老君端坐八卦炉前,手持拂尘轻轻扫过炉顶,神情淡然,仿佛早已等候多时。那八卦炉中六丁神火熊熊燃烧,映得满室通红,丹炉盖上九龙盘绕,龙口中各含一颗未成形的金丹,滴溜溜转个不停。见悟空闯进来,老君微微一笑:“大圣来得正好,老道已在此候你片刻了。”悟空一愣,收起急躁之色,挠了挠头道:“嘿,你这老倌,你早知长安有此一劫?”老君抚须一笑,从袖中滑出一个紫金葫芦递给悟空,满眼宠溺道:“猴儿莫急,此乃老道新炼的九转还魂丹,虽不能根除魔毒,却可暂压其势,保生灵一时无虞。”
行者接过葫芦入手温热,知是异宝。那葫芦上刻着九道金纹,每一道都蕴含着太清道炁,轻轻摇晃便闻丹香扑鼻,令人神清气爽。正要道谢离去,忽见墙上悬挂的太极图竟自行旋转起来,图中黑白二鱼交替,隐然显化出混沌西方界之景——只见混沌之中一朵巨大的混沌金莲静静绽放,莲台上立着两道身影,一人手持接引宝幢,一人执着七宝妙树,端的是慈祥悲悯、法相庄严,俨然是圣贤之姿。
行者心中一震,指着太极图道:“老倌,那西方两道身影……莫非与此毒有关?”老君却摇了摇头,拂尘一摆:“天机不可尽泄,大圣速去救人,迟则生变!只是长安城外南山脚下,有个骑虎施针的老者,与你有些渊源,或可助你一臂之力。”话音刚落,那八卦炉忽然“轰隆”一声轰鸣,炉盖震动似有警告之意。悟空不敢再多问,将紫金葫芦往腰间一塞,躬身一揖,转身化作金光直投长安而去。出宫门时那金炉童子还在气鼓鼓地瞪他,悟空路过时顺手在他头上拍了一把:“回头请你吃蟠桃!”
那厢净坛使者八戒见悟空独自先行,也不追赶,径直取出唐王当初赐还的“天河总帅府”玄铁令牌。这令牌通体漆黑,上刻北斗七星,乃是天蓬元帅当年统领天河水府时的信物,牌在人在、万水听令。他手持令牌,随张、葛、许、邱四大天师直奔凌霄宝殿。
玉帝在殿上见那令牌星辰闪烁、光华逼人,便知紫微大帝已在人间显相,又与真武助净坛使者菩萨恢复天蓬法身之事。然长安危急,当即对众仙道:“此乃朕当年亲赐天蓬的调兵信物,今日净坛使者菩萨持令而来,必有急难!”张天师在一旁说道:“元帅虽入释门皈依我佛,却仍念及昔日天河水师旧部,今日持令定是要借天河之力解长安之厄啊。”玉帝当即命四大天师开启天河禁制。
八戒重归天河故地,只见八万水师早已列阵等候,见昔日元帅归来,个个精神抖擞擂鼓相迎。那鼓声震天动地,竟将天河之水都震得泛起涟漪。昔日旧部如天柱副帅、水元天将等天河神将率领天河水军,见天蓬元帅重现三头六臂神通法相,无不振奋,齐呼:“参见元帅!”声震天河,激起千层银浪。
八戒向众将及天河水军略一点头,走到天河岸边。那天河水波光粼粼,每一滴水都蕴含着太阴之精,凡人沾之即化,神仙饮之增寿,乃是三界至纯之水。他取一瓢银河弱水,口中念念有词: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皓凶。长颅巨首,手把帝钟。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咒语声中,那瓢弱水竟化作七颗琉璃珠,颗颗晶莹剔透,内蕴北斗精气,散发着清凉之意,正是能解百毒的“清心甘露”。那七颗珠子在空中排成北斗七星之形,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洒下一片银辉。一旁观看的葛天师抚掌赞叹:“元帅虽入佛门多年,这道家真言、天河妙法却仍如此精湛,真乃道法通玄啊!”八戒收起琉璃珠,对众将道一声“尔等守好天河,本帅去去就回”,便驾云直奔长安。
却说三藏法师率沙僧、敖烈踏过白玉龙桥,灵山胜境已在眼前。只见紫芝生满路径,瑶草铺遍阶前,迦叶、阿难二尊者侍立山门,见三人到来合十唱喏。未等入内,早有两道霞光自云端降下,现出观音菩萨与大势至菩萨法相——观音手持玉净瓶,甘露垂珠;大势至肩扛宝幢,佛光护体,皆是庄严无比。
三藏急忙上前行礼:“弟子玄奘拜见二位菩萨。”沙僧、敖烈亦随之下拜。观音菩萨杨柳枝轻扬扶起三藏道:“旃檀功德佛不必多礼。长安劫数我佛如来早已知晓,特命我与大势至在此等候,引你三人往西方极乐世界一行。”大势至菩萨接口道:“此魔毒源自混沌,非灵山佛法可独解,需求见阿弥陀佛与准提菩萨方能探得根源,寻得破局之法。”
三藏闻言心中稍定,又念及长安百姓,眉宇间仍带忧色:“不知西方二圣可有示下?长安城百万生灵正在水火之中……”观音微微一笑,玉净瓶中飞出一片柳叶化作莲台托住三人:“二圣慈悲自会护佑苍生,我等速去莫误了时辰。”言罢与大势至菩萨各展佛光,引着莲台向西而去。沿途见极乐世界边缘,金莲铺海、宝树成行、白鹤翔空、迦陵频伽鸟鸣唱和雅,与长安魔气滔天之景判若天渊,更让三人忧心愈切,只盼早日得见二圣求得解厄之方。
但见极乐世界中:
七宝林中白鹤舞,八德池畔金莲开。
菩提树下金刚座,无量光中圣者来。
时有祥云朵朵,仙乐飘飘,满地琉璃,遍处金沙,端的是佛国胜境。
阿弥陀佛端坐九品莲台之上,掌心托着一颗硕大的摩尼宝珠,宝珠光芒四射照出长安城中魔气滔天、生灵涂炭的惨状。沙僧看得分明,忽觉颈间九颗摩尼宝珠灼热异常,竟与阿弥陀佛掌心的宝珠遥遥共鸣,发出嗡嗡之声。那九颗宝珠乃是沙僧在取经功成后,由九世取经人的怨魂所化骷髅所转,此刻共鸣便如九人在佛前齐声诵经,声震极乐。
九品莲台之上的阿弥陀佛开口道:“当年混沌初开之时,遗落一块黑玉坠入混沌,此玉禀天地戾气而生,藏于幽冥之渊万劫不出。如今被元空天魔寻得,炼成‘无相毒’,无形无相却能侵蚀万物。此毒非独伤身,更能蚀心,被染者先失形骸,后失神智,最终化为魔奴。”端坐于阿弥陀佛身侧的准提菩萨轻轻微笑,目光落在沙僧身上,语气温润如玉:“金身罗汉菩萨,汝可知晓?当年你在流沙河中吞食九世取经人,那九人之怨魂与汝相伴,恰应今日九转还魂之数,与这魔毒劫数有着莫大因果啊。”
沙僧闻言如遭雷击,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当年在流沙河兴风作浪、吞噬行旅的情景。那九世取经人的面容一一在他眼前掠过,每一张脸上都没有怨恨,只有慈悲与期盼。他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悲从中来,双目垂泪,合十道:“弟子愚钝,不知前因后果,还望菩萨指点,助弟子化解此劫,救长安生灵!”说着叩首不已,颈间宝珠与地面相触发出清脆声响。
阿弥陀佛微微颔首:“既知因果,当证菩提。”言罢掌心摩尼珠大放光明,一道金光直射长安,所过之处魔气纷纷消散。那金光温暖如春日朝阳,照在中毒百姓身上,黑气便从七窍中丝丝渗出。准提菩萨亦手持七宝妙树,对着虚空连刷七下,只见无数卍字金符排空而出如雨点般落向长安,那黑雾遇之便如雪遇烈日,纷纷消融。二圣神通虽不能立时根除魔毒,却将那滔天魔气压住了七分。
旃檀功德佛三人随即拜别二圣和二位菩萨,踏上归途。三藏回望二圣,合十道:“弟子代长安百万生灵谢二圣慈悲。”观音菩萨与大势至菩萨一路护送至灵山边界,方才合十作别。
三人刚返至长安上空,正遇着从天庭归来的行者和八戒。行者腰悬紫金葫芦,八戒手中托着七颗琉璃珠,二人见师父归来,喜道:“师父回来得正好!”八戒随即将清心甘露撒向空中,顿时化作一场药雨,纷纷扬扬洒遍长安城。那药雨落在百姓身上,青紫的肌肤便渐渐恢复血色;行者也施法将道祖的九转还魂丹融入药雨之中,丹气入体,昏迷的百姓便悠悠醒转。三藏施展慈悲佛光笼罩全城,那佛光如春风拂过,安抚着每一颗惊恐的心;沙僧、敖烈运佛门护法之力,助太宗紫微帝星的九条金龙净化残余魔气。
正当佛道两家施法救助之际,长安城南外池畔忽闻一声虎啸震天,声传十里。那虎啸中气十足,竟将弥漫的魔雾都震得退散了几分。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老者骑在一头斑斓猛虎背上,手持银针,自城外疾驰而来。那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面色红润如婴儿,双目炯炯有神。所过之处手中银针飞出,或刺人百会,或点人涌泉,凡被银针所及者身上黑气立退,哀嚎渐止,毒患竟立时消解。那银针出手时带着一缕淡金色的光芒,每一针落下都精准无比,仿佛暗合天道运行之数。
一旁的悟空见状,定睛细看那老者施针手法,忽然失声惊道:“这针法……不是我师门方寸山的‘北斗坠星式’么?难道是祖师门下弟子?”他按捺不住,一个筋斗翻到老者面前,拱手问道:“敢问老丈,这手针法从何学来?”
原来那老者正是药王孙思邈。他年轻时曾在梦中得须菩提祖师指点,传授医术针法,这“北斗坠星式”正是祖师亲传的解毒奇术。孙思邈见悟空认出针法,亦勒住虎缰,翻身下了猛虎,拱手笑道:“正是须菩提祖师所传。久闻大圣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贫道孙思邈,曾于梦中得祖师亲授此针,祖师言日后长安有难,此针可解,今日果然应验。”行者闻言大喜,想起老君临别时所言“骑虎施针的老者”,心下了然。二人因同出一门又同姓“孙”,当即以本家相称,相谈甚欢。
最终,在紫微大帝帝星之光所化九条金龙、旃檀功德佛的慈悲佛光、斗战胜佛的九转还魂丹、净坛使者的清心甘露、金身罗汉与广力菩萨的护法之力,以及药王孙思邈的金针度厄之下,佛道医三家合力,终解长安魔毒之厄。
长安城中魔气散尽,百姓复苏,人人面上重见血色。太宗皇帝率文武百官在大雁塔前设下盛宴,款待三藏师徒及药王孙思邈。席间老君遣童子送来玉液琼浆,琼浆入杯香气四溢,饮之神清气爽。三藏法师举杯,望着满座救苦救难的仙佛,叹道:“真经虽至,却仍需历经劫难方显其珍贵。今日之劫虽凶险万分,却也让我等见得三界同心,慈悲之力无穷啊。”言罢一饮而尽,众仙佛皆举杯相应。
紫微大帝默运周天,忽然眉头一皱,传音入密对悟空道:“大圣可觉此毒来得蹊跷?那元空天魔久居阿修罗界,从不涉足三界,为何偏偏选在佛诞之日侵染我长安经卷?这其中恐有更大图谋。”话音未落,夜空忽然划过无数流星如雨坠落。众仙佛抬头望去,只见那些流星在空中排列组合,竟化作一个巨大的梵文“劫”字,金光闪闪照亮了整个长安城。这正是西方二圣在极乐世界以神通显化,点明此劫并非偶然,而是三界大劫的序幕。
就在此时,半空中忽现一道浮影如镜中画面般清晰。原来当初魔族军师无相使奉元空天魔之命,欲往长安抢夺真经。那一日太宗率秦琼、尉迟恭二门神,得地府崔珏判官、魏徵判官率领地府阴兵及当坊城隍、土地、社令等阴差相助,更有灵山而来的师徒五人及真武大帝率领麾下五路龙神、龟蛇二将众神合力将无相使击败。无相使败退之际不甘失败,悄悄化作一分身遁入大雁塔寺藏经阁内,将元空天魔炼制的“无相毒”藏入《大般若经》之中,这才埋下今日之祸根。
真相大白,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那一日的胜利之中,便已埋下了今日的劫难种子。元空天魔的算计之深远,用心之歹毒,远非众人此前所能想象。有诗为证:
真经非纸非金叶,大道无形亦无灭。
魔高一尺道更高,暗算百年终有泄。
三家同心破魔时,方见西来真如月。
长安此劫非偶然,三界风云从此烈。
却说行者与药王孙思邈相谈甚欢,又同为须菩提祖师所传,忍不住赞道:“孙师弟还真有两下子,比那些凡间的御医强多了!你那银针一出,比俺老孙的棒子还管用。师弟你这般本事窝在凡间可惜了,不如随俺老孙上天庭,保准玉帝见你能救死扶伤,封个仙职让你入职天医院,岂不是能救更多生灵?”
孙思邈闻言,医者仁心,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抚须笑道:“大圣此言有理。贫道一生行医只求济世救人,若能入天庭天医院掌管一方医事护佑三界众生,倒也是桩功德。既如此便随大圣走一遭。”
行者大喜,宴散后一把拉住孙思邈的手腕:“这才对嘛!走,俺这就带你去见玉帝!”长安城重归祥和,行者已拉着孙思邈腾云而起,只留下声音:“师父,俺去去就回!”
不多时便到天庭。四大天师引二人入凌霄宝殿面见玉帝。那玉帝端坐九龙椅上,见行者带了一位白发老者前来,便问缘由。行者将孙思邈在长安施针解毒之功一一奏明,又将他是须菩提祖师梦中授法之事说了。玉帝闻言,深感孙思邈在人间救死扶伤功德无量,便传下旨意封孙思邈为“妙应真人”,入主天医院。天医院主礼许逊天师引孙思邈拜见天医院总管三皇大帝,三皇大帝降法旨命孙思邈入天医十三科之大方脉科。自此凡间尊其为“药王”,香火不绝。有诗为证:
三皇法旨降瑶台,敕封真人管疾灾。
大方脉科尊首席,千金药方列前排。
从此人间尊药王,庙宇香烟永不衰。
若非大圣举贤才,怎得妙应上天来?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