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火了!视频播放量破两百万了!”
消息下面附着一个链接,标题赫然是《史上最硬核历史课:老师教我如何洗劫博物馆!
》,末尾还跟着三个火焰表情。
沈锋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立刻点开链接,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在屏幕上播放起来。
昏暗的宿舍背景下,他昨天下午讲课的身影被放大,声音经过处理,显得格外清晰。
画面里,他正用激光笔指向黑板上张亮画的那张歪歪斜斜的9B展厅草图,语速平稳而冷酷:“……清洁工推车右转,经过第三根立柱时,监控云台因为机械结构校准,会产生0.8秒的延迟,这是唯一可以被利用的视觉盲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镜头切换,画面下方涌起密密麻麻的弹幕。
“卧槽!这细节,我以为在看军情解码!”
“这哪是历史课?这是犯罪预备役招生简章啊!”
“我怀疑老师在暗示我什么,但我没有证据。”
“已报警,不用谢。”
“大英博物馆法务部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沈锋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立刻回拨张亮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系统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这小子!
沈锋猛地从沙发上坐起,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事情已经脱离了“课堂玩笑”的范畴,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滑去。
他必须立刻找到张亮,让他删除视频,然后想办法……
就在这时,窗外尚未苏醒的城市夜色中,他的出租屋门锁处,传来三声极轻、极有规律的叩击。
嗒。嗒。嗒。
不是寻常的敲门,更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沈锋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所有睡意和烦躁都被一股寒意驱散。
这不是找张亮能解决的问题了。
敲门声停顿了两秒,紧接着,一声更沉闷的金属撞击音响起。
那不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而是专业的撞锁器,死死抵住锁舌,准备强行破入的闷响。
来者不善,而且专业。
沈锋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冲向门口。
他坐在原地,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静,迅速完成了几个动作。
手机,调至飞行模式,拔掉充电线。网络信号是最好的追踪器。
书桌上,昨晚他复盘课堂推演时随手写下的草稿纸,上面布满了各种变量、数据和逻辑链,此刻成了最危险的物证。
他一把抓起纸团,塞进角落里那个老旧电饭锅的内胆里,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保温”键。
锅体发出一声轻响,微微发热,足以在短时间内让纸张碳化,字迹模糊。
他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抽屉深处,躺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铜制怀表。
表壳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取出怀表,打开表盖,内侧一圈篆刻小字清晰可见:“圆明园清漪园守藏吏 沈砚之印”。
这是他祖父的遗物,也是沈家几代人心中无法磨灭的刺。
他将怀表平放在一叠讲义夹的最上层,然后翻开一页空白纸,用一支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字:“方案纯属教学推演,依据全部来自大英博物馆官网公布的《2023年度安保系统白皮书》第4.2节。”
字迹工整,冷静得没有一丝颤抖,像一份早已准备好、只待对方签收的免责声明。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平静地望向门口。
“嘭!”
一声巨响,脆弱的门锁被彻底破坏。
门被暴力撞开,三道身影如影子般切入房间,站位精准,瞬间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脱角度。
为首的是个女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看不出标识但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没有佩戴任何警衔。
她的脸庞冷峻,眼神如鹰,扫过房间的每一寸角落——发热的电饭锅,桌上的怀表,讲义夹上那行刺眼的红字——最后,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沈锋的脸上。
“沈锋老师,”她开口,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冷,“国安部。请你就‘今日凌晨四点零三分,大英博物馆9B展厅十二生肖马首失窃案’,协助调查。”
她身后的副手王浩,同步举起了执法记录仪。
镜头对准沈锋,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一闪一闪。
然而,镜头无意间向下扫过时,却意外捕捉到了一个诡异的细节。
沈锋脚边的地板上,散落着三枚办公室里最常见的回形针。
它们并非随意掉落,而是以一个精确的120度夹角,分别指向门口三人的站位。
像某种无声的战术标记,冷静地标示出了入侵者的位置。
顾铭的瞳孔骤然微缩。
她没有问,但这个细节,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脑海。
国安部,江州分局,临时问询室。
白色的墙壁,刺眼的顶灯,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
沈锋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备课。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监控室内,气氛凝重。
海城大学人文学院的赵校长急得满头大汗,而他身边,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正死死盯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视频片段。
他是被紧急从家里请来的李教授,国内顶尖的物理光学与安防技术专家。
“等等——”李教授忽然抬手,示意暂停,“倒回去,就他说涂料那段。”
画面定格,沈锋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这种光学幻象,需要精确计算涂层折射率,比如1.332,才能在特定角度模拟出玻璃展柜后的真实光影效果。”
李教授眉头紧锁,打断道:“不对!这不对!”他转向顾铭,“顾队,他在胡编乱造。博物馆为了保护文物,展厅的恒温系统用的是乙二醇溶液循环,空气湿度被严格控制。在这种环境下,玻璃表面的折射率应该在1.427左右,绝不可能是1.332!那是纯水的折射率,不,准确说是海水的密度对应值。他连基础常识都搞错了!”
顾铭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通过耳麦,将李教授的疑问原封不动地传给了问询室里的沈锋。
沈锋听完,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像是赞赏学生的提问。
“李教授说得没错,”他对着空气点了点头,仿佛能看到玻璃另一侧的老者,“所以,我的方案里,这个光学幻象的生效时间非常短暂。它只在清洁工手持刚刚浸过水的湿拖把,经过展柜前的瞬间生效。水汽蒸发,会在玻璃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水膜,那一瞬间,展柜表面的综合折射率会短暂趋近1.332。足够了,足够骗过监控一两分钟。”
监控室内,李教授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足足沉默了五秒,他才缓缓转向顾铭,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他……他没有编造。他算准了人,算准了物,算准了安保的疲惫,甚至……甚至算准了一瞬间蒸发的水。”
顾铭手中的笔在本子上一顿,她合上笔录本,一直紧盯着沈锋的目光,第一次移开了。
她看向单向玻璃外,那条通往信息中心的走廊。
就在那里,一张刚刚从总部加密传真机里缓缓吐出的文件,正被一名干员拿起,快步向这边走来。
文件的抬头是“特急”,内容是一张现场勘验照片的放大图,配有一行简短的文字说明:
【马首失窃现场,地板接缝处,发现微量海盐结晶残留物。】
凌晨六点,问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校长顶着两个黑眼圈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教育部舆情通报,重重地拍在桌上。
“顾警官!你们这是怎么办案的?沈老师是咱们省里推荐的优秀思政课教师候选人!他上课是为了活跃气氛,激发学生的爱国热情!你们不能凭着网上一个乱七八糟的视频就把他当嫌犯!”
顾铭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轻轻推到他面前。
纸上,清晰地打印着张亮上传视频的原始时间戳、IP归属地。
而在这些信息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刚刚补上的调查附注:
“该视频上传账号于今日凌晨4:01:17,向一个境外服务器上传过一份大小为27MB的加密数据包。接收方服务器注册地为塞浦路斯,注册公司名为:深渊潮汐咨询有限公司。”
赵校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愕和迷惑所取代。
他看看那行字,又看看沈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一直沉默的沈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现场虚浮的表象。
“校长,”他语气平静,像是在点评一篇学生的历史作业,“您知道圆明园当年被烧,第一把火是谁点的吗?”
赵校长愣住了。
沈锋顿了顿,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是英法联军——是给他们带路的向导,一个叫龚孝拱的读书人。有些路,从来就不是新修的。”
顾铭猛地抬起眼,看向沈锋。
这一次,她的视线没有再移开。
冰冷的审视中,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远不止一个“嫌疑人”那么简单。
她的目光越过沈锋的肩膀,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那张打印着“深渊潮汐咨询有限公司”的报告上。
这个看似巧合的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