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等待
苏曼站在网吧门口，看着老板转身走进里间。她捏了捏手里的背包带子，走回刚才的座位。
她把背包放在脚边，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让视线能够同时覆盖网吧的正门和机房的方向。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未完成的采访稿。她移动鼠标，关掉了文档。
吧台后面，小王正在擦拭咖啡机。他的动作很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苏曼的方向。
苏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她的手指在相册图标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进去。相册里有几个分类文件夹，她点开标注“大学”的那个。
照片很多，大部分是校园活动的记录。她滑动屏幕，手指停在一张采访照片上。照片里，林泽坐在计算机系的实验室里，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他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肘部，手指停在键盘上，正抬头看向镜头。
那是大四上学期，她为校报做的人物专访。林泽当时刚获得全国程序设计大赛金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她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从实验室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推一下眼镜，回答问题条理清晰，但从不主动展开话题。
采访结束后，他送她到实验室楼下。她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他还站在门口，朝她点了点头才转身回去。
苏曼放大照片，仔细看着他的眉眼。那时的林泽眼神清澈，带着工科生特有的专注和直率。和刚才在机房里瞥见的那个快速操作电脑的背影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把手机放在键盘旁边，屏幕朝下。
网吧里客人来来去去。有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走进来，直接朝机房走去。苏曼立刻坐直了身体，但那人只是从机房门口的架子上取了个充电宝，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吧台后的电话响了。小王接起来，说了几句就挂断了。他朝苏曼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擦拭咖啡机。
苏曼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瑞科集团 林泽”。搜索结果大多是三年前的新闻，关于智能风控系统上线和后续的事故报道。有几篇提到了对项目负责人的处理决定，但没有指名道姓。
她关掉浏览器，重新拿起手机。相册里还有几张林泽的照片，都是那次采访拍的。有一张是他演示程序时的侧影，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另一张是他站在白板前讲解算法，板书工整，箭头和公式排列得一丝不苟。
这些照片她很久没有翻看过了。林泽出事后，她试着联系过他，但电话打不通，社交账号也不再更新。后来她毕业参加工作，忙于各种采访任务，渐渐就把这些照片存进了档案深处。
直到在青石村调查污染企业时，发现线索指向瑞科集团的子公司。她才又想起这个失踪多年的学长。
网吧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走进来。苏曼的手指收紧了些，但那人直接走向了吧台，要了一瓶可乐后就近坐下，打开了游戏。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苏曼去洗手间回来时，特意绕到机房附近。门关着，上面的小窗拉着百叶帘。她听见里面有机箱运转的声音，但不确定是服务器还是有人在里面工作。
回到座位时，她注意到小王正在接另一个电话。他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挂断电话后，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已经干净的台面。
苏曼打开录音软件，检查今天采访的录音文件。青石村村民的叙述片段里，多次提到一家叫“瑞丰科技”的企业，那是瑞科集团的子公司。村民们说这家企业经常在夜间运输可疑物料，但每次环保检查都能顺利通过。
她把录音文件备份到云盘，然后继续观察网吧里的人。有几个常客和小王打了招呼，看起来是熟客。但他们都没有靠近机房的意思。
又过了一个小时，苏曼去吧台要了一杯咖啡。小王在操作咖啡机时，她装作随意地问：“技术员今天还会来吗？”
小王没有抬头，“不清楚。”
“他通常什么时间过来？”
“不一定。”小王把做好的咖啡推给她，“二十五块。”
苏曼扫码付款，“如果他来了，能告诉我一声吗？我有些技术问题想请教。”
小王收起手机，“他辞职了。”
“但你刚才说不一定。”
“我的意思是不一定会来。”小王转身去整理后面的货架，“他已经辞职了，所以不一定会来。”
苏曼端着咖啡回到座位。她小口喝着咖啡，目光扫过网吧的每个角落。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网吧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大多是附近的年轻人，组队打游戏，叫外卖，吵闹声此起彼伏。
她再次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林泽在实验室的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屏幕只剩下他按在键盘上的那只手。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就是这样一双手，刚才在机房的电脑上快速操作，几乎看不清动作。
苏曼关掉照片，打开通讯录。陈默的名字在很靠下的位置。她点开发消息的界面，输入：“你在哪？”然后删除。又输入：“有林泽的消息吗？”还是删除。最后她关掉了界面。
网吧里烟雾缭绕，尽管墙上贴着禁烟标志。苏曼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起身去吧台要了一杯水。
“你们这能抽烟？”她问小王。
小王指了指墙上的标志，“按规定不能。”
“但那几个人在抽。”苏曼指向角落的一桌。
小王朝那边看了一眼，“我去说一下。”
但他没有动，继续低头整理票据。苏曼没有再问，拿着水回到座位。
十点时，网吧里达到了人流的峰值。几乎每台机器都有人，喧闹声更大了。苏曼把背包抱在怀里，以防被人撞到。
一个穿外卖制服的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他大声报出订单号，有人举手示意。外卖员穿过拥挤的过道，把餐食交给客人。
苏曼盯着那个外卖员看了一会儿。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和林泽完全不像。
她想起刚才在机房瞥见的那个背影。穿着灰色连帽衫，牛仔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扮。但那个坐姿，那个快速操作键盘的动作，让她想起多年前在实验室见过的画面。
十点半，网吧开始安静下来。一些客人结账离开，烟雾也散了些。苏曼去吧台续了一杯咖啡。
“你们网吧的监控系统最近修过吗？”她问小王。
“为什么这么问？”
“前几天来的时候，有几个摄像头好像不工作。今天看都正常了。”
小王擦杯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技术员修好的。”
“是他修好的？”
“嗯。”
“他挺厉害的。”
“嗯。”
苏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小王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只好拿着咖啡回到座位。
十一点时，网吧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苏曼感到疲倦，但她决定再等一会儿。她打开文档，开始整理今天的采访笔记，但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每有一点动静，她都会抬头看向机房的方向。
机房的灯一直亮着，但百叶帘再没有被拉开过。
十一点半，小王开始做关门的准备。他逐个提醒还在上网的客人营业时间即将结束。轮到苏曼时，他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我们十二点关门。”
苏曼点点头，“我再坐一会儿。”
“你要等的人不会来了。”小王说。
“你怎么知道？”
“他辞职了。”小王重复道，“而且他从来不会这么晚来。”
苏曼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她最后看了一眼机房紧闭的门，然后背起背包离开了网吧。
街道上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她站在网吧门口，看着招牌的灯光熄灭，小王从里面锁上了门。
她拿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采访照片，然后锁屏，朝宾馆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