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读卡器还有两厘米时,任杰停了下来。他不是害怕,是耳机里传来零的声音。
“你再站那儿不动,天都要亮了。”零说,“我刚发现东四路变电站用电量出问题了。你修好的路灯,现在比整个城区还费电。”
任杰没说话,按了一下门禁。咔哒一声,合金门滑开,冷风灌进来。屋里六块大屏闪着红光,一看就是出了事。
他走进去,顺手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末世三年,早就没了眼镜布。戴上后,屏幕上的数据全是乱码。
“用电量涨了三倍。”他盯着图表,“但供水和照明都正常。没人报修,也没停电,这电到底去哪儿了?”
“不是坏了,是被人用了。”零说,“我查了日志,凌晨一点多开始,东四路有十七户人家偷偷接了主电网。他们用的都是老电器——电炉、电热毯、电饭锅,八十年代的老东西。”
任杰皱眉:“这种旧家电现在还有人用?”
“当然有。”零敲键盘,“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普通人手里就剩这些,舍不得扔。可这些东西空着也耗电,还不稳定,容易短路。北七区的变压器快撑不住了。”
屏幕上出现一张图,东南角一片通红。“照这样下去,明天中午前就会炸。”她说,“科研区要启动冷冻实验室,储能必须留够百分之六十。你现在不管,后天连疫苗都保不住。”
任杰坐下,手指轻轻敲桌子——哒、哒、哒。这是他想事情的习惯。
“不能断电。”他说,“刚把设施修好,大家才安稳点。这时候拉闸,肯定有人闹。”
“那你发通知让大家省电?”零翻白眼,“上次提醒垃圾分类,第二天垃圾桶堆成山,还有人扔死老鼠当厨余。”
“不发通知,也不断电。”任杰眯起眼,“我们换个办法——让他们能用电,但用不好。”
“啥意思?”
“电炉可以开,火力只有三分之一。电热毯能热,但暖不了脚。”他笑了笑,“既不断供,又逼他们换新设备。”
零沉默几秒:“你还真会折腾。”
“折腾也要管用。”任杰打开系统权限,“你能做个模型吗?检测到高耗电的老电器,自动降功率。不报警,不弹窗,悄悄处理。”
“小菜一碟。”她说,“十分钟搞定。写个程序塞进配电系统里,以后谁想偷电,就跟手机省电模式一样,爱用不用。”
屏幕一闪,新界面弹出来。只有一个进度条和三个按钮:【启用智能限流】【手动干预】【恢复默认】。
“好了。”她说,“我已经把程序放进所有变电站的更新包里。系统自检一次就会自动安装。东四路今晚三点巡检,正好上线。”
任杰点了【启用智能限流】,进度条慢慢走。
“顺便。”零突然说,“我在广播里加了一句提示,匿名发的——‘珍惜每一度电,冰箱已满勿久开’。接地气吧?”
“行。”任杰点头,“再加一句‘长时间用老旧电器可能导致电费虚高’,说得像官方通知,越模糊越好。”
“发了。”她顿了顿,“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乱接电线?猜得挺准。”
“经验。”他靠在椅背上,“去年末世刚开始,有个老头为了煮碗泡面,把整栋楼的电烧没了。后来水泵停了,净水厂瘫了,整片街区变成丧尸窝。”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
“所以你现在宁愿多做一步,也不想再出这种事?”
“省电让我开心。”他哼了一句歌,“但供电稳定更开心。”
两人不再说话,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慢慢回落。三分钟后,东四路的红色警报变成了橙色,又慢慢变黄。电流从180A降到65A,虽然还有波动,但已经安全了。
“有用。”任杰松了口气,“下一步,加硬件。”
他闭上眼,接入共享网络。十秒内,两个分身出现在东四路变电站外。一个背工具箱,另一个拿着一块黑色小模块,上面写着:“动态负载调节器(测试版)”。
零远程开门,摄像头切过去。分身熟练拆开配电柜,避开高压线,把模块接进主控芯片。不到五分钟装完,还盖好防尘罩,贴上“检修完毕,请勿触摸”的标签。
“好了。”任杰睁眼,“软件加硬件,双保险。”
“接下来呢?”零问。
“改路灯。”他说,“现在还是定时开关,太浪费。人都出来了,改成感应式。”
“你是说有人经过才亮?”
“对。”他打开地图,“白天自动关灯,晚上靠红外和声音判断有没有人。没人走的地方,灯调暗到两成亮。人来了再慢慢变亮。”
“省电是省电,黑漆漆的吓人怎么办?”
“那就让灯缓缓亮起来。”他笑,“别放声音,不然居民以为闹鬼。只调光,不搞别的。”
零开始写程序。十五分钟后,试点程序上传完成,覆盖南三街到西五巷。
他们选了一个监控点观察。深夜十一点二十三分,一条小巷很黑,远处传来脚步声。人走近路口,两盏路灯由暗变亮,光线柔和上升。
一个穿旧羽绒服的大妈拎着垃圾袋走出来,抬头看灯,嘀咕:“今儿灯反应挺快。”
她跺了下脚,试试是不是巧合。身后那盏灯立刻灭了。
“哎哟!”她吓一跳,“成精了?”
转身走,灯又亮了。
停下,灯灭。
迈步,灯亮。
来回三次,她笑了:“还挺贴心。”
这一幕被录下来,传回主控室。
零笑着说:“这大妈比我爸还会测功能。”
“说明做得对。”任杰嘴角微扬,“明天全城推。”
他打开能耗总表。一夜调整后,全城用电降了37%,储能回升到68.4%,够支持冷冻实验室启动。
屏幕上绿色曲线平稳,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任务完成。”他说。
零那边传来合上电脑的声音:“下次别用那么烂的防火墙,我进来差点被自己设的陷阱坑了。”
“那是防外人。”他懒洋洋靠着椅子,“给你留了后门,还挑毛病。”
“切。”她轻哼,“我要真想整你,现在就把你昨天偷吃最后一块巧克力的事播全城。”
“你敢。”他猛地坐直。
“嘿嘿。”通讯断了,只剩忙音。
任杰看着黑掉的耳机接口,摇了摇头。这丫头嘴毒,心软,技术也好。要是没这场末世,早就进大公司当高手了。
他转头看向六块大屏。现在全是绿色,数据平稳,像被驯服的河流。
手指不再敲桌。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三天没睡好,眼皮很重。但现在还不能休息。
电稳了,路修了,接下来该管民生了。
教育、医疗、文化……这些才是让人愿意活下去的东西,不只是活着。
他重新戴上眼镜,打开城市资源图,在“废弃小学改造项目”上画了个圈。
鼠标停了一会儿,点击确认。
系统提示:【已登记优先支持事项:教育设施建设】
他起身准备离开。
靴子刚抬起来,眼角扫到角落一块备用屏。原本是黑的,忽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记录:
【尝试接入者:未知IP | 地址溯源失败 | 行为标记:扫描能源协议结构】
任杰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