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初见端倪
“别动,那沙子下面有东西!”
几个蒙面人压低声音,翻找了半天,终于从一堆潮湿的沙子里摸出几张湿滑的纸。那纸上残留着一股奇怪的气味,说不清是药水还是别的什么。
为首的人凑上去嗅了嗅,皱了皱眉,觉得这几张纸看着值不了几个钱。他随手把纸往怀里一揣,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竟偷偷把纸给吃了。
谁也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发高烧,头疼欲裂,整个人像被火烧了一样。他踉踉跄跄走到沙子口,身体突然自燃起来。火焰从他身上窜出,连带着旁边的沙子一同燃烧,火势一路蔓延,直到烧到沙壁边缘才堪堪停下。
剩下几个人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我的老天爷啊,老大就这么烧死了……真没想到会这样啊!”
我也在这群人中间,但我只是个带路的路人。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一个也不认识,只知道带路费五百块一次。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成了焦尸,我腿都软了。旁边几个同伙低着头,我还以为他们是良心发现,心里过意不去,后来才发现是我想多了——他们只是在庆祝自己捡回一条命。
送走了那伙人,我沿着山路十八弯往下走,来到一处涂着红油漆的房子前。这就是我家,又矮又破,平时就我一个人住,只有逢年过节才有两个男娃过来。
这两个娃儿都是我姐的孩子,一对双胞胎,长得普普通通,只有眉毛有点像姐姐。俩孩子特别喜欢这儿的山山水水,每次过节回来,我都会带他们去“沙壁”那边转转。
他们一听这名字,立马来了兴趣,连声应道:“好的好的!舅舅带我们去!”
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毕竟来的客人一提“沙壁”这两个字,指的就是那儿。
到了地方,远远就看见沙子口飘出一缕轻烟,看样子是刚被火烧过。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昨天晚上山的那伙人——那个头头,可不就是在这儿烧成焦尸的吗?
这地方太危险了,我赶紧劝两个孩子回去:“娃娃,别往前走了,这地方危险得很。昨天还看见一具烧死的人,吓死个人,出了事我怎么跟姐和姐夫交代啊!”
可两个娃儿根本不听,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单脚就跳了进去。那沙子口看着就悬乎,差一点就踩到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故作轻松地笑道:“没事没事,大孩不怕……就是有鬼也不怕!”
两个娃儿一听“鬼”字,身子一抖,赶紧躲到我身后去了。
我逗他们:“你们怕鬼啊?要是遇到个女鬼呢?又不是猴子,怕什么?”
这话把他们逗得“吱嘎吱嘎”笑,气氛总算没那么紧张了。我们三个人提着火把,打着手电,往里面走。走着走着,果然看到了那具面目狰狞的焦尸,蜷缩在沙子边上,像一坨烧焦的木炭。
大娃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说:“舅舅,这……这就是昨天那个人吗?”
我点了点头,心里也不是滋味。虽说跟那人不认识,但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搁谁心里都不好受。我迷信地朝那焦尸拜了拜,心里念叨着:各路神仙保佑,可别找上我们。
走了一圈,两个孩子渐渐不那么害怕了,开始东张西望,问东问西。
走着走着,二娃儿突然抬头问我:“话说回来,老叔你都三十好几了,怎么还没讨老婆?”
我被问得一愣,还没开口,大娃儿就接茬了:“就是就是,老叔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找个婶子回来,给我们生个弟弟妹妹多好。”
“要不老叔你赶紧找一个呗,到时候给我们吃喜糖!”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我直叹气。
“哎!没钱啊,找什么老婆。”我低叹一声,语气里全是无奈,“该吃吃该喝喝,找老婆的事,以后再说吧。”
正说着,前面的沙子口突然冒起一股浓烟,沙堆中央尤其厉害。我心头一紧,赶紧带着两个娃儿往回撤。一路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道道倩影从我眼前闪过,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的影子,又像是风吹沙起的错觉。
二娃儿拉着我的衣角,小声问:“舅舅,是不是‘沙壁’的凉气让人害怕啊?”
我没回答,只顾着往前跑。大娃儿在后面喊:“哎哟,老叔你跑得比乌龟还快呢!”
我粗喘着气,拼命往出口跑。回头一看,远处那缕灰烟越冒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烧着。
终于跑出了沙子口,我长出一口气,靠在石壁上直喘。两个娃儿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大娃儿突然指着沙子口旁边说:“舅舅你看,那儿立着个牌子!”
我眯着眼一看,牌子上写着四个大字——“禁止吸烟”。
再往地上一看,地上扔着个烟屁股,还冒着火星子。我顿时火冒三丈:“我的妈呀,是哪个没素质的在这儿乱扔烟头?你爹的,差点把你爹我给烧化了,这个死扑街!”
骂完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我从包里掏出三张饼子,饼子烤得焦黄,看着像人脸一样。三人就着水,吃得津津有味。
吃着吃着,我又想起刚才那些若隐若现的倩影。如果那些影子是真的,如果真有个漂亮姑娘在对面,那该多好啊?
我咬了口饼子,望着远处连绵的沙壁,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三十好几了,没老婆,没孩子,守着这么个破房子,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过节才能跟两个外甥热闹热闹。
大娃儿像是看出了什么,凑过来小声说:“老叔,别想那么多了,下次回来,我给你介绍一个!”
我笑着拍了他脑袋一下:“你个小屁孩,还给我介绍对象?你先把你自己的书念好吧!”
二娃儿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老叔你等着,我们肯定给你找个漂亮的!”
三个人说说笑笑,沿着山路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身后那座沙壁静悄悄的,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至于那些蒙面人找的到底是什么,那几张纸上写了什么,那个头头为什么会突然自燃——这些问题,我一概不知,也懒得去知道。在这山里住久了,我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回到家,把两个娃儿安顿好,我一个人坐在门口抽了根烟。烟雾缭绕中,我好像又看见那些模糊的倩影从眼前闪过。
我掐灭烟头,自言自语道:“算了算了,不想了,睡觉。”
夜风吹过沙壁,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