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 我寻强子,却撞见陌生女子
六月的沙子口,比以往要冷清许多。
洞口长满了杂草,枯黄与翠绿交缠在一起,几乎要把整个洞口吞没。我站在那儿,心里莫名地发慌。这些草一看就不是一两天长成的,至少得有一两个月光景没人来过了。
“强子——强子——”
我扯着嗓子喊了好多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没有一句回应。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最后,我在一棵老歪脖子大树旁看到了一只母狗。它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见了我却没躲,反而摇着尾巴凑过来,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诉说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强子在哪儿?”
我蹲下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只狗说话。可它好像真听懂了,朝我“汪汪”叫了两声,转身就往沙子口方向跑,跑两步还回头看我一眼,生怕我不跟上去。
我被它带到沙子口边缘,它用爪子拼命刨地上的土。
那儿只露出一只鞋跟。
我捡起来仔细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这是一只七厘米的高跟鞋,鞋面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巴,看着像是从谁脚上硬生生脱落的。
这双鞋我敢打包票不是强子的。
强子那人,五大三粗的汉子,脚码四十三,怎么可能穿这种鞋?可如果不是强子的,这荒郊野外的,又是谁的?
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翻来覆去也理不出个头绪。眼看天色不早了,只好先把鞋揣进兜里,打算回去再说。
可我刚转身要走,那只母狗急了,嗷呜一口咬住我破旧的裤腿,死活不撒嘴。
“你松开,松开……你是想让我下去?”
我指着洞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那狗子居然点了点狗头。
我又惊又喜。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强子那家伙,平时就爱搞些幺蛾子,该不会是为了寻求刺激,穿着高跟鞋躲在这儿吧?这小子,玩得还挺花……
这么一想,我反倒没那么着急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我从腰间摸出随身带的剪刀。这玩意儿说来话长,前阵子我在酒店找了个园丁的活儿,这把剪刀是干活顺手带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洞口杂草太密,不清理干净,一会儿下去容易出事。我三下五除二地剪出一条通道,期间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这杂草少说也长了有一两个月了。如果强子真在里面,被困了那么久……
我不敢往下想了,眼眶一阵发酸。
等我终于清理干净,翻身跳下去的时候,眼泪都已经糊了满脸。我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结果一抬头——
一个精瘦精瘦的汉子正站在那儿,歪着脑袋看我,笑得一脸欠揍。
“强子?!”
我整个人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估计要多蠢有多蠢。
“你原来没死啊?”我声音都有点抖了,紧接着一股怒火蹿上来,“你知道你吓死我了吗?”
要不是那只母狗还拽着我裤腿,我当场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你这鞋子是谁的?”我连声追问,把那只高跟鞋从兜里掏出来,直接怼到他脸上。
强子接过鞋,这家伙第一反应不是看,而是把鞋口往鼻子上一凑,猛吸了一口。
“呕——”他被那味道冲得直咳嗽,“这味儿也太冲了,都发酸发臭了,少说也有好几天了。”
说完他眯着眼看我,语气变得不正经起来:“卫洛兮,你好这一口?说吧,哪个姑娘的?”
我接过鞋,一阵无语。
这人还是老样子,色胆包天,见着什么都要闻一闻,不闻浑身难受。可这鞋底都发酸发臭了,他也真下得去鼻子。
心里想着就来气,我顺手就朝他面门招呼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强子“啊”地叫了一嗓子,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往后一仰——那地方正好是沙子口的斜坡,他连滚带爬地就滑了下去,好在这沙地松软,摔不出什么大毛病。
“卫洛兮!你给我等着!”
他揉了揉屁股,确认没摔坏之后,又换上那副贱兮兮的语气:“卫洛兮,几天不见,你怎么这么拉了?”
我最听不得的就是“拉”这个字。
不光是我,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
我把剪刀别回腰间,准备下去收拾他。不过下去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的杂草——已经被我清理得差不多了,待会儿上来应该不费劲。
“强子,你往沙子口中间走走,看看有没有别人。”我冲下面喊了一声,然后把那只高跟鞋从洞口抛了下去。
鞋子落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上,卡住了。
强子走过去捡起来,又习惯性地放到鼻尖嗅了嗅,这回没有发臭的味道,他反而疑惑地皱了皱眉,咳嗽了两声说:“这味儿……不太对。”
我三两步滑下去,站稳之后打量了一下四周。
沙子口这地方我太熟了。正中央供着一尊老神像,香火早就断了,神像身上落满了灰。从这头到那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步的距离。
强子已经走到神像那边去了,忽然停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了?”我跟上去问。
他没说话,只是朝神像后面努了努嘴。
我绕过去一看——
一个肤色白皙的女人正侧躺在沙地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她身上穿着件浅色连衣裙,沾了不少沙土,右边的脚光着,脚踝处还有一圈红痕。
强子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扒开她左脚上仅剩的那只鞋,鼻尖凑上去嗅了嗅,这回脸上露出更困惑的表情。
“这只鞋带的是木麝香味儿,干干净净的。”他抬头看我,压低声音说,“同一双脚上的两只鞋,一只酸臭发霉,一只还有香水味,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没接他话茬,因为我的注意力全在这个女人身上。
除完杂草从沙子口一跃而下的时候,我还以为强子在瞎扯,没想到真有人在这儿。荒郊野外的,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一只来历不明的高跟鞋,再加上这只死活要带我来这里的母狗——
怎么看都不对劲。
强子倒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已经从兜里翻出水壶,小心翼翼地给那女人喂了些水。
我一看他那表情就来气,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比AK还难压。
“你能不能把你那老毛病改改?”我忍不住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
“习惯了习惯了。”他嘿嘿一笑,也不恼,一边照顾那女人一边回头跟我打趣,“你说,我要是把她救醒了,她会不会以身相许?”
我只是笑笑。
这小子又开始做春秋大梦了。
可我笑到一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我低头看了看那只从岩壁上捡回来的高跟鞋,又看了看昏迷的女人光着的右脚,再看了看那只从头到尾都守在洞口不肯离开的母狗——
一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我脑子里:
这只狗是专门来等我的。
它知道我会来。
可它怎么知道?
还有,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两只鞋的味道截然不同?她脚踝上的红痕又是什么造成的?
我转头看向强子,他还蹲在那儿,一边喂水一边小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把剪刀。
沙子口的风忽然停了。
周围安静得像一座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