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渐渐被山林阴影吞没,谷外山道上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密,数十队黑羽卫配合官兵,顺着每一条山路向内推进,沿途荆棘都被刀斧劈开,眼看就要冲破外围屏障闯入谷地。阿宁攥紧衣角,满心不舍地望向刚搭建好的竹木小屋,好不容易寻到安稳居所,难道又要舍弃逃亡?
零安静站在谷口,目光扫过四周山林,整片谷地外围环绕大片浓密灌木丛,地面遍布深浅不一的沟壑,还有数处蜿蜒岔路交错相连。他转头安抚面露愁容的阿宁,语气沉稳:“不必立刻离开,这片山林地形复杂,我可以借助草木、沟壑布置迷惑陷阱,不用正面交手,就能拖延甚至逼退所有人。”
阿宁半信半疑,跟着零走到谷外岔路口,只见零手掌合金微微延展,指尖锋利却不伤草木主干,只轻轻割断长势杂乱的藤蔓,将粗壮枝桠横向拦在几条岔道中央,又挪动大小石块,刻意改变小路原本走向,几条通路瞬间变得错综复杂,外人稍不留意便会迷路。
做完基础路障,零启动声波模拟,却没有放出凶狠猛兽嘶吼,反而模仿山间各类细碎异响,一会儿是野兔逃窜的轻响,一会儿是飞鸟扑腾翅膀的动静,声响分散在东西南北各个岔路,制造出四处都有活物穿梭的假象。
此刻带队的国师正跟着黑羽卫走在队伍前方,手里依旧捧着那支屡屡失灵的木罗盘,一路上满心忐忑,生怕再闹出卜算失误的笑话。官兵劈开最后一层外围荆棘,眼前突然分出三四条看不出主次的岔路,每条路上都隐约传来细碎动静,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不知该往哪一条行进。
国师硬着头皮举起罗盘来回晃动,指针杂乱无章地乱转,根本指不出明确方向,只能故作高深开口:“金气四散,说明那妖人藏匿范围极广,兵分四路,每条岔路各走一队,仔细搜寻!”
黑羽卫领队皱起眉头,心底早已不信国师的卜算,可碍于帝王命令,只能依言拆分队伍,四支小队分别踏入不同岔道。众人刚走出百十来步,脚下地面沟壑纵横,先前被零挪动的石块极易绊倒,两侧拦路藤蔓又不断勾挂身上藤甲,短短片刻,队伍便走得七零八落。
有士兵不慎被藤蔓缠住脚踝,踉跄摔进浅沟,身上木矛滚落到草丛,嘴里连连叫苦;还有小队顺着假小路走到尽头,面前竟是陡峭崖壁,无路可走,只能折返回来,原本整齐的搜山队伍彻底乱成一盘散沙。
躲在远处灌木丛后的阿宁看得心头畅快,压低声音对零说道:“只是改一改小路、放些细碎声响,就让他们彻底分不清方向,比直接打斗省事太多。”
零微微侧头,眼底柔光浮动:“尽量不与人正面冲突,既能守住这片谷地,也不必无谓消耗能源。”
国师见多支小队接连折返,每条岔路都没有找到半点人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罗盘的手微微发抖,强撑着脸面呵斥士兵:“尔等搜寻不够仔细,定是错过了藏人的岩洞,重新分路,加倍仔细探查!”
零听见国师故作威严的呵斥,心生一计,发声模块调整音色,模仿帝王浑厚的嗓音,从最远一条岔道深处悠悠传出来:“全军即刻停止搜山,原路返回山谷大营,不得在此山间逗留!”
这道复刻的诏令清晰传遍整片山林,拆分在外的官兵、黑羽卫尽数停下脚步,所有人面面相觑。方才吃过假指令亏的士兵不敢轻易遵从,纷纷转头望向国师,等待他拿主意。
国师此刻进退两难,若是遵从声音下令撤军,回头帝王追责,他难辞其咎;若是执意继续搜山,四下岔路迷障重重,迟迟找不到目标,同样会被治罪。犹豫片刻,他只能硬着头皮高声喊话,试图分辨声音真假:“陛下是否亲临此处?还请现身示下!”
零根本不予回应,反倒切换成传令小兵急促的语调,从另一条岔路传出:“国师违抗陛下指令,滞留深山,陛下已然动怒,再不肯撤军,事后从重问罪!”
两重真假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断在山林间回荡,黑羽卫本就对国师的卜算毫无信任,此刻纷纷劝说带队将领暂且后撤,不愿白白在错综复杂的山路中耗费力气。将领权衡片刻,最终下令所有小队集合,暂且退到谷外开阔空地休整。
国师孤零零站在岔路口,身边无人附和,所有人都刻意与他拉开距离,往日受人敬重的玄学先生,此刻形同笑柄,手里的木罗盘被他死死攥着,却再也不敢随意拿出来卜测方位。
阿宁靠在零身侧,忍不住轻轻笑出声,连日被追捕积攒的压抑一扫而空。零望着远处休整的追兵队伍,没有放松警惕,热成像扫描持续锁定所有人的位置:“他们只是暂时后撤休整,待到夜色降临,极有可能举着火把再度进山,我们需要再加固一层外围迷障。”
两人趁着天光尚未完全消散,一同动手整理岔路藤蔓,零还寻来大量干枯枯枝,分堆摆放在不同岔道旁,若是夜里追兵举火闯入,不同方向的枯枝会遮挡火光视线,进一步阻碍搜寻。阿宁蹲在一旁捡拾碎石,帮忙封堵细小支路,一人一默配合默契,短短半个时辰,外围迷障又厚重了几分。
天色彻底暗下,山间晚风渐凉,零察觉到阿宁身子微微发颤,主动走到她身侧,用宽阔脊背挡住穿谷冷风,又从储存的物资里取出烤熟兔肉递过去:“先吃些肉食暖身子,夜里我会持续监测谷外动静,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告知你。”
阿宁捧着温热兔肉小口咀嚼,抬眼望向身旁安静伫立的零,眼底满是安稳。纵使谷外还有大批追兵虎视眈眈,只要有他相伴,便不再恐惧逃亡与躲藏。
可安稳并未持续多久,谷外骤然亮起成片火把,密密麻麻的火光顺着山道缓缓向内挪动,国师重整队伍,亲自举着火把带队,这一次他吸取之前分路迷路的教训,将所有人合并成一整支队伍,沿着主路稳步推进,打算硬生生劈开所有藤蔓障碍,直闯谷地核心。
零眼底白光骤然凝起,整支追兵尽数聚拢,不再分散受小路迷惑,外围藤蔓石块搭建的迷障,顶多拖延片刻,撑不了太久。谷内仅有一条对外山道,三面环山没有第二条撤离通道,若是对方冲破屏障,刚建好的小屋与二人的藏身之处都会暴露无遗。
阿宁手里的兔肉瞬间停在半空,神色慌张:“他们全部合在一起过来了,小路迷障拦不住这么多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零望向谷口成片跳动的火光,声波、局部形变机能同时待命,脑海快速盘算对策,如今摆在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释放大范围百兽啸声波强行震慑,趁追兵混乱带着阿宁往深山最深处转移,舍弃谷地小屋;二是利用地底浅层微弱地质震动,松动谷口路面碎石,短暂阻断前路,再用复刻人声持续干扰,寻找转机守住这片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