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晨光铺洒在两侧环绕谷地的崖壁上,山下亲卫押送的木梯、厚木盾已经送到碎石山道,剩余官兵瞬间来了精神,纷纷放下搬石块的活计,合力抬着器具往崖根挪动。国师站在人群正中,一扫昨夜颓丧,扬声指挥众人分工,脸上重新挂起志在必得的神情。
“两侧崖壁坡度平缓,木梯一架便能登顶,木盾挡落碎石,那妖人再也没法依靠山岩震动阻拦我们!等闯入谷地,长生至宝唾手可得,诸位皆有重赏!”
士兵们应声分头行动,两架丈余长的实木梯架被抬到东侧崖壁下,数面厚实木盾立在梯身两侧,用来遮挡崖顶滚落的碎石。躲在灌木丛后的阿宁心头一紧,辛苦搭建的小屋就在谷地正中,一旦官兵翻崖而入,所有安稳都会化为泡影。
零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臂,目光牢牢锁定崖顶成片干枯的松木,地质扫描反复确认岩层承受极限,心中已有决断。
“不用撤离,崖顶枯松根系早已腐朽,只需局部传导动能,整段枝干会成片滑落,足以砸毁木梯木盾,不会引发大面积滑坡伤及生灵,只是这一次要消耗不少能源。”
话音落,零快步绕到谷地内侧岩壁,手掌合金渗入岩缝,平稳输送动力。短短片刻,两侧崖顶传来咔咔枝干断裂的闷响,成片干枯松枝、粗大树干轰然坠落,重重砸在崖根摆放的木梯与木盾之上。
几声巨响过后,完整的木梯被断松砸得弯折变形,厚实木盾布满裂痕,再也无法架起攀爬。正在一旁准备登梯的官兵躲闪不及,被飞溅的松枝擦中胳膊,慌忙往后逃窜,原本井然有序的布局瞬间乱作一团。
国师看着满地损毁的器具,脸色由红转白,手中木罗盘“啪”地砸在石头上,木框直接裂开一道长缝。他冲到崖边抬头望去,崖顶只剩光秃秃的树根,哪里还有半片完整松枝,当下气急败坏嘶吼:“又是妖人邪术!故意震断崖上树木阻拦我等,速速再去山下搬运新的木梯!”
负责押送器具的亲卫面露难色,拱手回话:“国师,大营储备的木梯木盾已经尽数运到此地,再要打造,至少需要两日工期。”
这话如同冷水浇在国师头上,他僵在原地,一时无言辩驳。接连几次谋划全部落空,卜算罗盘频频失灵,如今连强攻器具都被尽数损毁,随行官兵看向他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半分敬重,只剩藏不住的嘲弄。
阿宁藏在树丛后,忍不住弯起眉眼,低声对零说道:“这下他们没工具翻崖,短时间之内根本进不来,国师这下彻底没了法子。”
零眼底白光微微黯淡少许,方才触发崖壁震动消耗近三成能源,他轻轻点头:“能源损耗不少,接下来尽量少动用大范围机能,依靠声响迷惑拖延时间。”
山道上的官兵进退两难,木梯损毁、碎石堵路,强攻的法子尽数失效,只能原地待命,派人快马赶回山下大营禀报帝王。半日不到,远处山道传来整齐仪仗动静,帝王竟亲自带着大批文武百官、剩余亲卫赶到谷口,銮驾停在碎石堆外侧,面色阴沉得吓人。
国师慌忙上前跪地请罪,额头紧紧贴住地面,不敢抬头直视帝王:“臣办事不力,数次被妖人诡计阻拦,器具尽数损毁,未能攻入谷地,请陛下降罪。”
帝王抬脚缓步走到碎石堆前,目光扫过断裂的木梯、开裂的木盾,又看向两侧光秃秃的崖顶,沉声呵斥:“朕耗费大量人力物资,接连数日搜山,你次次信誓旦旦,到头来连一座山谷都攻不进去,所谓卜算仙法,全是无用空谈!”
百官分列两侧,无人敢替国师求情,纷纷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帝王迁怒。国师伏在地上,浑身微微发抖,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往日依仗玄学风光无限,此刻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帝王怒意难平,挥手下令:“原地搭建临时营寨,封锁整条山谷出入口,不打造出新的攀爬器具,绝不撤离。另外派人快马传信都城,增调上千民夫进山伐木造梯,耗上十日半月,也要把这谷地围得水泄不通。”
官兵立刻领命,分散在谷外开阔空地搭建营帐,伐木的传令兵快马奔下山,整片山谷彻底被层层围困,哪怕一时无法攻入,也断了二人外出觅食、远行逃离的出路。
零全程开启远距离扫描,将帝王的指令一字不落尽收眼底,转头看向身侧神色低落的阿宁,轻声安抚:“他们打算长期围困,等新木梯造好再强攻,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谷内坐以待毙。我扫描到谷地最深处有一条狭窄地下通道,连通更远的原始深山,平日只有小型野兽穿行,人类完全不曾踏足,我们可以提前储备食物,寻机从密道转移。”
阿宁望向后方安稳的竹木小屋,眼底满是不舍,好不容易拥有一处不用四处躲藏的家,如今又要舍弃逃亡。可眼下帝王调集人手长期围堵,继续留在此地,迟早会被攻破,她只能轻轻点头:“全都听你的,我们多储存些野果、兔肉再动身。”
二人折返小屋,零出门进山捕猎,采摘成熟野果,阿宁则整理屋内储存的物资,把晒干的肉食、应急能源块收拢打包。零捕猎归来时,怀里抱着三只肥野兔,还有一捧饱满浆果,顺手砍来数根结实竹条,编织简易背篓,方便二人携带物资。
忙活至午后,谷外营寨已经搭建大半,密密麻麻的营帐沿着山道铺开,巡逻士兵来回走动,半点空隙都不曾留下。零靠在小屋门框,持续监测外面动静,无意间捕捉到巡逻士兵闲谈,心中生出新的周旋办法。
“民夫进山伐木至少要三日,这三天我们只需要看守出入口,不用强行攻入山谷。”
“夜里巡逻两两结伴,听说山中野兽不少,千万不能单独行动。”
零转头告知阿宁听见的消息,眼底白光柔和几分:“还有三日缓冲时间,足够我们备齐物资,入夜后我用兽啸声波扰乱巡逻士兵,借着混乱从地底密道离开谷地,去往更深处无人山林。”
阿宁坐在干草堆上,默默收拾背篓,心里既有逃离追兵的庆幸,又有对这间小屋的惋惜。零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走到她身旁,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学着人类宽慰友人的模样放缓语调:“等日后帝王大军撤去,我们还能再回来,重新修整小屋,开垦菜地。”
夕阳慢慢沉进山尖,谷外营寨点起连片篝火,巡逻士兵手持木矛来回走动,戒备森严。零体表经过一下午日照,能源回升至六成,声波模拟、局部形变机能全部处于待命状态,只等夜色彻底浓稠,便带着阿宁动身遁入地底密道。
可就在此时,零的全域扫描骤然弹出大片红色警示,山下官道又有大批人马赶来,队伍之中携带巨大金属囚笼,随行工匠手持锻造器具,官兵交谈声顺着晚风清晰飘进谷地。
“陛下特意命人打造玄铁囚笼,只要抓到那铁人,直接锁入笼中运往皇宫,任凭他力气再大也无法挣脱。”
“工匠随军而来,若是木梯迟迟造不好,便打造金属攀墙器械,不怕困不住那妖人。”
玄铁不受电磁脉冲克制,坚硬囚笼更是专门为零量身打造,一旦被擒,再无脱身可能。阿宁手中的浆果瞬间掉落在地,脸色一片惨白。
零望向谷外连片营帐与新到的锻造队伍,快速梳理所有出路,眼下只剩两条选择:一是今夜立刻借着声波混乱钻入地底密道连夜远走,彻底舍弃这片谷地;二是主动绕到营寨后方,利用形变手掌破坏工匠锻造器械,拖延造梯、造囚笼的进度,多争取几日缓冲时间,但一旦暴露身形,会被整支营寨大军当场合围。